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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岁尚小的顾予轻还无法将情绪收敛得妥帖,初初听了少女轻薄的话来脸色登时白了一瞬,又见得她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更是生气。
她在这疏云山上待了十载有余,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言语。这也便罢了,她还劈了这么多师傅为此设阵的竹子。
顾予轻双唇抿得冷硬,当即抽出配剑,剑身寒光凛冽,脚下一动,直直朝少女刺去。
红衣少女脸色变了变,身形一转堪堪躲过这凌厉剑气,手摸到腰间长鞭猛地挥出接过紧落下的一剑。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于青色竹间穿行。
那长鞭挥舞得让顾予轻几乎近不了少女的身,两人来回之下一时之间竟也分不出胜负来。
顾予轻的心绪早已冷静,不禁去想这少女的长鞭倒是舞得不错。她莫名起了些惺惺相惜的意味,手中剑势却是更甚。
少女足尖往后一登,与顾予轻拉开了些许距离,半倚在一株青竹之上。那青竹被她压了些弯,红衣垂落。
她垂眼去看顾予轻,笑道:“你这人生得好看,脾气却是不好,至于追我打这许久么?”
武功不错,偏生长了张嘴。
顾予轻冷哼一声,脚踏竹身借势飞掠过去,手中长剑一刺,携裹着猎猎风声直取少女眉心。
少女连忙从竹间滑落,鞭子一甩过去圈住了顾予轻腰身。顾予轻手一横,剑刃转过,作势便要将鞭子割断。
少女瞧她这架势登时急了,下意识用力往回一收。
顾予轻亦是没料到她这番动作,猛地被带得往前几步。
少女只顾着心疼自个儿的鞭子,一时收不住劲,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倒落。
飘落的竹叶被风劲带过起落,又被红衣人压在身下。
红衣人被白衣人压在身下。
“嗯……”少女似是被撞疼了一下,出一声痛哼。她缓了缓神,睁眼去瞧,眼前是一截莹白的柔软耳垂,泛上了些绯红。
她愣了愣,这才觉自己与这个脸冷得跟冰似的人贴得有多近,近到她几乎能听到她胸腔传来的心跳声。
她鼻头不自觉动了动,嗅到了一股好闻的气息。
“你身上好香啊,像极了……我院中那株幽兰。”她喃喃道。
顾予轻的一张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一阵白一阵红。耳侧被身下人说话的吐息扫过,她不自在偏了偏头,冷着脸撑着身子起来。
她动作比较急,没注意那恼人的长鞭还缠在她腰间,起得一半又被力道陡然带回去。
“嗯……”少女被她压得又痛哼了一声,声音尚有稚气未褪的娇俏,偏偏又掺了辗转的尾音。
顾予轻的神色冷极了,又觉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腰间,她身子僵了一瞬,冷道:“你做什么?”
那人在她的腰间摸索,抬眸瞧得顾予轻冷冷斜来的一眼,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突然有些支支吾吾,“我……你瞧不出来么?我解鞭子。”
她像是有些恼自己怎么被顾予轻看一眼连说话都磕绊起来,又故作调笑的姿态补了一句:“难不成你还想在我身上压得久些?”
顾予轻伸手去摸掉落在旁侧的剑,声音似淬了冰:“你这鞭子不要也罢。”
“那可不行。”少女笑着回她,手下动作倒是快了不少。
待解开后,两人迅分开起身,少女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埃与落叶。
顾予轻收回自己的剑,经此变故也没了继续与这人较量的兴致。
她缓了缓心绪,又绷着一张脸朝少女道:“随我来。”
顾予轻引着少女一路走出了竹林困阵的范围,“往后不许踏入此地。”她说着,也不待少女作何反应,转身便走。
“我叫秦至欢,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唤了她一声,顾予轻侧目余光掠了一眼,脚下不停,并不打算理会。
身后人笑了笑,一字一顿:“顾予轻。”
顾予轻脚步顿住转身去瞧,只看见秦至欢手上攥了个眼熟的腰牌。她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没摸见她的宫牌,应是解鞭子时被这人顺走的。
“秦至欢。”
秦至欢被她冷冽的声音叫了一句,非但不怕,反而当着她的面将宫牌收回了自己的衣襟中。
“见面礼,我且收下了。”她眉眼弯着,红袖一扫,便消失在了林间。那一夜,顾予轻气得没吃下饭。
她以为那个肆意妄为的人不会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可她还是低估了秦至欢厚脸皮的程度。
第二日,她的竹子又倒了一排。
自此以后,秦至欢隔三差五就要来扰她一回。两人一见面总也免不了打上一架,后来次数多了,顾予轻渐渐懒得理会她。
秦至欢便更加得寸进尺,要么倚在竹上瞧着顾予轻练剑,要么在她歇息时围在旁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予轻被扰得烦了就提剑追她。秦至欢性子懒散不如顾予轻勤勉,多日下来,且不说鞭法有没有长进,轻功造诣倒是长了不少。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春来到冬至,见过淋漓大雨,落过纷扬白雪。等到两人的身形比初见时,秦至欢比划的那般还要高了。
她的宫牌仍未要回。
顾予轻饮着茶,忍着旁侧人的絮絮叨叨。待她一句话说完,淡淡扫她一眼,“聒噪。”
秦至欢笑了,她手撑在桌上,俯身凑在顾予轻跟前,垂落的丝扫过顾予轻执盏的手。
她迎着顾予轻的眼眸,眼中水波流转,眉目间的稚气早就褪了个干净,倒是那颗朱砂痣仍在那处,惹眼极了。
“我偏要在你耳边聒噪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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