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劁猪匠是起早来的,一个瘦矮个老?头,他肩上挂着褐布褡裢,前插几把小?刀,后头塞满草木灰。
他进湾前就摸出一个灰溜包浆的羊角哨,抵在嘴边一吹,悠长?浑厚,他喊,“劁猪喽——”
一霎时,要进山打槐米的汉子停住脚,边上妇人拉开窗探出头。小?娃忙从院子里跑出来,歪着脑袋好奇地瞧他,还得问一句,“啥是劁猪?”
土长?走过来说:“割蛋蛋晓得不,你个娃娃回家去,别出来瞅,李大,把你家娃领回去。”
劁猪可不是娃娃家能?瞧热闹的,到时候猪撕心裂肺的嘶鸣,别把娃给惊掉了魂。
娃被锁在了屋里,一堆大人倒是围在土长?房子边的猪圈上,长?那么老?大还没瞧过煽猪的。
劁猪匠撸起?袖子,放下褡裢,随手指了外头最壮的汉子,“你来给俺摁着猪。”
一个来月的猪崽也有三四十斤,一旦疼得挣扎起?来,劁猪匠一个人可按不住。
壮硕汉子逮了头猪,将猪的四蹄摁倒在地,劁猪匠嘴里叼着刀。这种劁猪刀很小?,刀头呈三角形,只有鸭蛋大小?,刀片却锋利得很。
他左脚半跪压着猪腿,右腿发力蹬着地面,拉起?猪后腿。找到要割的公猪蛋蛋,左手捏住,右手握着刀,往下一划,动?作轻巧而迅速。
只听得猪猛地哀嚎惨叫,而那两颗蛋蛋已经落在麻纸上,连近处一直盯着的汉子都不晓得他咋割的,一转眼?的功夫东西?就落了下来。
劁猪匠麻利地用手抓了把草木灰,涂在血窟窿处,片刻便止住了。放小?猪崽起?身,小?猪崽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忙不迭地跑回窝棚,缩在墙角里。
他拍了拍自?己沾了血灰的手,指着那猪蛋蛋说:“晌午烤了给俺做下酒菜。”
猪蛋蛋当然能?吃,还是大补的。劁猪匠不喜欢蒸的,他就爱烤出来的,塞进只有炭火的灶膛里,烤时骚腥味满满。
烤熟后就不骚了,吃起?来粉粉的,配一碗黄米酒,贼劲道。
土长?自?然应了,倒是旁边的汉子一脸菜色,又被喊着拉了头母猪来。
母猪也得劁,只是劁的法子不同,不比割蛋容易。手上功夫不到家,母猪就劁不干净,这种没劁干净的叫大屁股,照旧会发情,而且还长?不了膘。
可这个劁猪匠也不知割过多少了,大伙说得热火朝天,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他也没管,只从母猪第二个乳、头那往下走,找到地方?换了个刀头顺势割开,往里一钩,挤出软弹弹跟蚯蚓似的东西?。
他顺势往边上一丢,抹了把草木灰说:“扔了,还是给鸡鸭吃也成。”
劁完几头猪后,他后腿开始发抖,要坐着歇会儿,他捶了捶自?己的腿说:“别瞅着出了不少血,压根没啥事,过一两天也就好了。”
可大伙压根不信,圆脸女?人扯了她男人的衣角,嘀嘀咕咕,“等明儿瞅瞅再劁。”
一头猪崽百个钱,要是折了,眼?泪花子都得浇湿一亩地,再嚎上几个月。
所以别瞧他们看热闹看得起?劲,真叫自?家的猪娃子挨头几刀,压根没一个肯的。
都想看看土长?那十头猪劁完后,第二天咋样,要是蔫了吧唧、半死不活的,那说啥都不愿意?劁了。
可转日劁过的那些猪崽,跟边上没劁等着配种的也没差啥,照旧抢着拱食。
如此有人也肯叫劁猪匠去自?家煽猪,两三个带了头,其他人家便也踊跃起?来,劁猪匠一天能?劁二十来头猪崽。
到了第四日才轮到最东边的几家,还是半下午来的,劁完虎妮家的,最后来劁姜青禾那两头。
劁猪匠打量了眼?这座房子,又高又阔,也只说了句,“敞亮。”
可进了猪圈一瞧,乍一瞧特干净,细瞅一圈才发现是真干净,连铺在底下的干草、干土估计都是日日换的,连点粪肥都没有。
这让劁猪匠难得笑?了声,“猪这牲畜是爱干净,倒也不用日日收拾。等天热了,拌泥巴堆在那,猪会自?己滚身上,不容易生热病。”
徐祯认真点头,他实在受不了满地脏污和难以言喻的臭味。每天早早起?来先铲猪粪,换晒好的干草,要不铺层干土。
不止猪圈,只要有牲畜的地方?,他要是在家,不管多忙都能?抽出空先给收拾了。
劁猪匠劁完猪后,日头西?斜,徐祯请他留下到自?家吃一顿再走,姜青禾去接蔓蔓时就跟土长?说过了。
“有酒没,老?头没啥爱的,就好这酒,”劁猪匠也只管应下,背了褡裢往屋里头走。
徐祯跟在他后面说:“米酒成不?”
这米酒还是王盛前两日去收羊毛时提来的,要跟徐祯喝一杯。但压根喝不了一点,口感酸后劲挺足,现在还有满满一坛子。
劁猪匠往后一摆手,“俺不挑。”
等他进了屋,桌上摆了几碟子菜,老?头走进一瞧,一碟切成片,带了点厚度的猪舌,一碗肥瘦相间红亮亮的红烧肉,另有一碗蛋汤和一盘嫩生的红薯叶。
徐祯去拿了酒,倒在碗里端给劁猪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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