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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公子的手没有放。
“大夫说你身体健壮,没有大碍,睡一觉就好了。”他抽出帕子擦拭她汗湿的额头,“我在这里不走,夜里有事就叫我。”
阿花丝毫不领他的情:“痨症三分治七分养,你守着我,熬坏身体怎么办?”她费尽心力救治的凡人,绝不能允许他自取灭亡。
她皱着眉头下逐客令:“你快点回去休息。”
一个执意不走,一个绝对不让。
最后折衷结果:她让出一半床榻,给他睡。
“你睡里面。”他按着胸口咳了好一阵,气喘吁吁地道,“我起夜,怕吵醒你。”
“无所谓,我睡得死。吵醒我算你有本事。”阿花豪言壮语安慰他。
上次与他同榻而眠,困得人事不知。
这会子见随侍小厮取个大靠枕,与他垫在背后,阿花不由得纳闷道:“你睡觉怎么不躺下睡,光坐着干嘛?”
“靠着舒服些。”他温言解释道,俯身给她拉好被子,“胃里还难受吗?”阿花乖乖摇头,他如释重负叹气:“太好了。”
三公子果然有本事,阿花睡下没多久,耳朵一竖,旋即睁开眼睛。身侧是空的,床褥还有温度。
她过往自血雨腥风中拼死博杀,对不寻常声响格外敏感。
没有林寂和兰濯在身边,连睡觉都立着一只耳朵。
前几次放血救人心力交瘁,睡梦昏沉醒不过来,这次不能再错过。
阿花悄悄摸下床,蹑手蹑脚推门,咳嗽声更加清晰——三公子瘦削的身体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阿花径直把他拖回房,瞪着眼睛训他:“晏老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怕冷怕得水都要喝烫的,居然大半夜出去吹风。你要一声不吭地吓死我?”
三公子按着胸口,勉强绽开一个有气无力的苦笑:“没有,我还是……吵到你了……”
阿花动作一顿,摸出黑蟒送的药丸掖进他口中,抱着双臂许久憋出一句:“你为了不吵醒我,自己跑出去咳嗽?”
三公子咳喘渐渐止住,脸色仍旧白得骇人。他不知是无力反驳,还是不想反驳,始终低头缄默。
“不许你乱跑。”阿花把他摁回被子里,气鼓鼓地警告他,“我盯着你。再乱跑我就,我就就敲断你的腿!”
三公子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像天边的月牙儿。月牙儿是冷寒的一勾浅金,他却有清甜的火苗燃在眼眸深处,炽热又明朗。
阿花不相信,亦或不甘心相信。
她是虎,天生傲气深入骨髓,宁折不弯。
她宁愿他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一朵花、一把刀、一只老虎,也不想他去看一副编造的身世、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和一张不是她的脸。
“你要想清楚。”阿花抿抿嘴,意有所指,“如果‘我’不喜欢你,你的心就白白落空了。”
“怎会?”三公子悄声道,“你父母无须你尽孝奉养。大哥二哥常年在外征战,日后晏府交由你打理,便是你的家,并非白白落空。”
阿花怔愣许久,指着自己的鼻子再问他:“我要是不长这样,你还喜欢我吗?”三公子冰凉的手牵住她温热手心,缓缓摩挲:“既如此说,我很好奇。”阿花呲牙咧嘴比划:“青面獠牙大恶鬼,一顿吃一百个人头。”
三公子苍白地笑了笑:“胃口甚好,你若是青面食人鬼,我再不必忧心你吃饭。”阿花哭笑不得,拍打他手腕:“逗你玩儿呢!”
玩笑归玩笑,觉还是要睡。他给阿花塞好被角,一头长拢齐,拖于枕畔。“你不睡吗?”
阿花拥着被子拱来拱去,努力蹭到他身边。像无比信任人类的小动物,在寒风刺骨冬夜紧紧偎依,共同分享难得的温热。
晏三公子清清嗓子,勉强定定神,抬手理顺她鬓角丝:“你睡着之后,我就睡了。”
“别乱跑哦。”阿花一头栽倒,不忘攥住他中衣袖口,昭显纪律严明。
她约莫累坏了,鼻息咻咻。
冷不防一条胳膊横打过来,不偏不倚搭上他的腰,十足霸道行径。
三公子重新盖好被子,试着扯动被她攥在手心的衣袖,果不其然没有成功。
他默不作声垂眸望她,忽然笑了,继而微微摇头,像是犹豫不决。
直到阿花咕哝翻身,他才慢慢俯下身去。
像雪天吃醉了酒,血液中涌动醇厚火热的愉悦。
不,还不是时候,他想。
于是他停住了,没有献出那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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