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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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吃过烤鸭千万不能睡觉(第3页)

在医生的允许下,曾再苗在我的背后垫了被褥,我疼得头上全是汗,曾再苗说,不要紧,过几天长好了就不疼了。我饿了,曾再苗把饺子舀到勺子里吹了吹说,不热了,来。我咬了一点皮,觉得里面很香,就大口地吃了起来。我嚼着饺子,胸口和腿又疼起来,咽了几个后我对她说,我吃饱了。她说,再吃几个呀,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我说,我不想吃了,我想睡觉。

我醒来时看见灯灭了,窗外有阳光照进去,整个屋子通明。我的头可以活动了,上下动了动嘴,也不觉得疼了,但还是不能动身体。曾再苗走过来看着我说,睡得好吗?我说,我想去厕所。曾再苗说,你等着,我去叫护士。来了个女护士问我,大便小便?我说,小便。她说,小便用管子。护士拿来器械,去找我的生殖器,我说,我自己来。曾再苗说,要不我帮你吧。我说,我自己来。

曾再苗中午的时候给我买回了鸡蛋汤和红烧带鱼,我确实饿了,吃了不少,也喝了很多汤。医生过去看我,一个矮个子中年男医生对我认真地说,你小子命真大,知道吗?你被歹徒用刀子捅了六下,有两下差点要你的命。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曾再苗说,这时给他说好不好呀?医生这才笑着说,过不了几天他还能打架,你瞧着吧。医生继续对我说,一下在你的心脏边上,一下在你的睾丸边上,想一想,哪一下刺中你,你就会没命,其余的四刀在大腿和小腹上,扎得浅,也没伤到你的肠胃,因为你被人送来的及时,所以你的情况会很好,是我亲手为你动的手术,缝合效果很好,就算留下伤疤也是在身上,穿上衣服谁也看不见,不疼不痒不耽误劳动,好了,你们可以说说话了。

我并没有想到我能活下来,当我倒下的时候,想到的是曾再苗还被人押着,唯一恐惧的是她会不会有危险,面对即将来临的死亡,我很安静,几乎没有多想一下别的事情。曾再苗说,翟际一连呼了你十几遍了,还有个叫柔柔的女孩呼你。

我把传呼拿在手里,看着翟际给我的那些留言:爬爬,请回电话;爬爬,你为什么不回电话;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很着急,给我回电话;你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请看到留言的人回电话,谢谢你;我在家里等你,你快回来……我对曾再苗说,我想马上给翟际打电话。曾再苗去书包里找出手机往翟际宿舍拨了电话,翟际不在宿舍,我让她往我租来的房子里打,她对着手机说,你好,你等一下。曾再苗把手机递给我,我是小爬。翟际立即带着哭腔问我,你在哪里?你没事吧?你想吓死我啊!我说,你放心,我没事,我可能过两个星期才能回去。她问,为什么?你现在在哪里?我说,我回老家来了,家里有点事,你要好好上课,好好学习。她说,那你走也应该给我打声招呼呀!我说,走得太急,好了,我会想你的。她说,你别挂电话,告诉我你家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什么事,放心吧。她问,刚才那个女的是谁?我说,我姐姐。她说,那你要每过两天给我来一次电话。我说,好。翟际说,再见。我说,再见。

曾再苗可以扶着我慢慢地在屋子里走动了,也可以扶着我去厕所了。她开心地说,你恢复得真快。我说,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等你好了之后,我会告诉你。曾再苗把我安顿好,她对我说,你自己先躺着,我去新华街给你买衣服。我问,我的衣服呢?她说,不能穿了,我洗过后拿回我宿舍了,你出院的时候都没有衣服穿。我说,你去橘子街我的房子里找吧,那里有很多。她说,那是你和翟际的房子,我不去。我没有再说话。她说,你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说,随便什么颜色,可以穿就行。曾再苗晚上就睡在我旁边的床上,小猫一样可怜。她白天忙着给我买饭,抓药,忙着去缴费,我天天看着她不说话,渐渐有种依赖感。她买的衣服只拿出来让我看了一眼,我说,我很喜欢。那些衣服就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里。

我对曾再苗说,你给张朵打个电话,我想张朵了。她把手机给我,我自己拨通电话,张朵接起来说,我操,你还活着呀!这么长时间没有和我联系!我说,你就差点失去我这个朋友,我再走一步就能见阎王。他说,开什么玩笑,你在哪呢?我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一楼找房小爬。张朵还是不相信地问,你别拿我耍着玩呀!我说,我想你了,你过来看看我吧,是真的。一会儿张朵偕同苏满仓推开了我的病房,张朵提着香蕉,苏满仓提着罐头。张朵说,我操,你怎么回事呀,怎么会病成这样!苏满仓开玩笑说,看你的气色估计死不了,是什么病呀?我说,我被人捅了六刀。我于是说了那天晚上的经过。张朵回头问曾再苗,你那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还在外面干什么?曾再苗只是微笑,不回答。我说,她连我都不告诉,何况你了。苏满仓对曾再苗说,他救了你,等于英雄救美,救完之后英雄还是光棍,你干脆嫁给他算了。曾再苗笑着走到窗户下,她不好意思了。张朵批评苏满仓,你能不能说点人话。张朵对我说,你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我说,有福同享。

往后的日子,张朵每天都会提着水果去看我,他总是很开心的样子,他和曾再苗也不再陌生,两人也能说说话了。曾再苗照顾我的时候,张朵看出来我们不是一般的普通朋友关系,他就说,这姑娘对你不错,你就是挨几刀子也值得了。曾再苗对我说,医生说你马上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我出院的那天张朵和苏满仓,还有何庆双和郑收获都去接我了。我穿着曾再苗给我买的新衣服,走出医院的大门,看见大街上还是车水马龙,还是充满了喧哗和生命,心里就非常的感动。我们打了两辆出租车,张朵、我和曾再苗坐一辆,我坐中间。苏满仓、郑收获和何庆双坐一辆。曾再苗对我说,我不会碰见翟际吧。我说,不会,她不知道我会回小屋。我们几个人回到了橘子街71号,久别将近一个半月的小屋子感觉空荡荡的。他们几个人一边吃水果,一边开着玩笑。张朵说,柔柔找你很长时间了,我没有告诉她你出了这事儿。我说,她走了吗?张朵说,她说她要等见到你再走。我说,我知道了。张朵说,也许柔柔爱上你了。我说,不会的,不要再提她了。曾再苗说,柔柔是谁?我说,一个女孩。张朵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我要去送,张朵说,你伤刚好,要多吃些补品,下次来我给你带些过来。我说,好的,多带一些。张朵哈哈笑着说,那东西很贵,不过我会多带的,好,你们慢慢聊,我们走了,再见。一会儿张朵他们就没有动静了。

曾再苗坐在床上,我坐在椅子上,我们对视着。曾再苗平静地告诉我,房小爬,我怀孕了。我说,我的吗?曾再苗说,房小爬的。我问,多长时间了?她说,从我现到现在,快三个月了。我没有再说话。

她说,那天夜里我就是去另一条街上买打胎的药了。其实那一帮流氓在我过马路的时候就注意我了,医生询问了我一些情况,劝告我去医院做个简单的手术,那样更安全。我出来后就在街上走,心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想打你的传呼,我也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你搬走竟然不告诉我。我那时想,你可能是烦我,再也不想见我了,我给你打传呼你也不会回电话。我在街上转悠了一阵子现人越来越少了,夜深了,我也想到会有危险,我就跑着从胡同里穿过,想赶紧跑到通往琵琶街的那一条大街,那几个家伙,是五个人,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说让我乖乖地跟着他们走,陪他们玩玩,玩过之后他们会放了我,有一个人拿出刀子说,你要是敢喊,我就杀了你。我拼命地喊,他也只是吓唬我,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会有人跑来,而且跑来的人是你。你当时一喊我就知道是你,我特别的激动,觉得你马上可以把我救走,但我接着就担心你的安全,他们那么多人呀!然后就是你打倒了他们当中的两个人,他们用刀子扎你的时候,我正被那个领头的往前拉,一会儿他们三个跑上去一起拉我。有一个说躺着的那个可能死了,说你被捅了好几刀估计也活不了,我当时使劲地哭喊,我听见胡同那头有几个人跑过来了。我觉得有救了。你也跑过来,但你很快就不行了,你浑身都是血,我用手堵住,血就从我的指头缝里涌出,泉水一样。那些人立即把你抬起来送到医院。那个躺着的人只是短暂的昏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跑了。那些救我们的人都说没有看见他。我坐在急救室的外面,觉得你可能会死,你伤得太严重了,我就哭,歇斯底里地哭。医生出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我想张口却张不了,医生对我说,他已经脱险了。我当时听见这句话高兴得咧嘴笑起来,接着又哭,我在想你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出现,也许就是大家说的冥冥当中一切都已注定的吧。你住院了,输了很多血,还好我有点钱,不然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在医院里我照顾你,觉得非常的幸福,我就决定,孩子不打了,我要生下来,就算你不认,我自己也要把他养大,我越来越喜欢孩子,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我好象就是你的妻子一样,我还觉得我们是三口之家,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怕你有什么思想问题,影响你伤口的痊愈。也许你爱的一直都是翟际,你一直没有爱过我,我说过我不奢望独占你,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了,我已经决定把孩子生下来,你什么意见也对我说说吧。

我听完曾再苗的讲述后对她说,等过几天,我的体力完全恢复以后,我们一起去打胎。曾再苗大声地说,我不要!孩子是我的!孩子不能死!曾再苗又哭起来,她的头在医院里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好好梳理过,凌乱的鬓角微微动着,我似乎看到她老了以后的样子,我觉得我很爱这个女人,于是我就对她说,我爱你。她好象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刚刚回来,刚刚看到我,她半天才说,你是在对我说吗?我说,曾再苗,我爱你。她哭得昏天黑地,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然后看着我说,我也爱你。我说,别哭。她不哭了,找我的毛巾擦脸。我说,第一,我们没有钱养孩子;第二,我们还是学生;第三,我们的父母会恨我们。曾再苗说,那我也不管,我就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爸爸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怕。她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买午饭。我说,不用了,我还不饿。她说,你给翟际打电话吧,让她过来照顾你,我想回宿舍了。我站起来,一把抱过她说,你要听我的话,你爱我吗?她说,我爱你。我说,你爱我就要听我的话,想要孩子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她说,我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哪怕你不要我,不认我们的孩子。曾再苗和我坐了一会儿后就记下我屋子里的电话号码走了。走的时候她说,我还是给你买点饭回来吧。我说,我真的不饿。她说,那好,我走了以后你就叫翟际过来吧,你不要运动得太多。我说,好,过几天我去找你。她大声说,我说过了,我会坚持。我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我的话。她下楼去了,房东的小狗可能睡着了,也没有听见它叫唤。

晚上我打电话找翟际,接电话的女孩说,你打她手机吧,她去教室了。我接着打她的手机,电话里有个女人说,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接着是一串英文,重复了刚才的话。我困得厉害,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就睡觉重要,于是我睡觉了。梦里我看见曾再苗和我的孩子,是个女儿,她伸着小手,刚一生出来就会叫我爸爸了。她“爸爸爸爸”喊了半天,我在凌晨四点多钟惊醒了,我睁着眼睛看着渐渐明亮的屋子,太阳过了一会儿就把光芒泼洒进我的小屋,记忆中的某一个白天又真实地开始了。我起床后跑到街口吃了点东西,天空蔚蓝,太阳灿烂,我好象又回到了童年。

翟际接到我的电话时还没起床,那天是星期天,她没有课。我对她说,际际,我是爬爬。翟际正迷糊着,一下就来了精神,爬爬,你在哪里?我说,橘子街我们的家里。她说,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已经好几天没去过了。我说,昨天回来的。她说,你等着我呀,我马上过去,你怎么回家那么久!

十几分钟后,翟际急匆匆地上楼来了,她一把推开门,跑到我的床边抱着我说,你想死我了,你家里没出什么大事儿吧?我说,没有,你还好吗?翟际哭着说,我还好,就是天天想你,我也不知道你家电话,给你打传呼你也不回,你已经半个月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你走的有一个多月了吧!我说,我也不知道,好象有那么长时间了。翟际说着掀开我身上的薄被子,想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当她看见我胸口上的那几块微微红无比新鲜的疤痕时,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问,你的胸口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受了点伤而已。她咧着嘴喊着说,你骗我,你骗我,快告诉我这怎么回事?她的泪水滴落在我的那些疤痕上,哭着等我说话。我说,被歹徒用刀子扎了几下,没事了,已经好了。她说,你是怎么遇见歹徒的,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说,我听见一条胡同里有女孩喊救命,就去了,五个人想劫持那个女孩,我去干涉,于是我就出事了。翟际说,在你们家里吗?我说,不是,就在这个城市。翟际说,那个女孩怎么样?我说,又来了一群人,歹徒跑了,女孩没事儿。翟际说,这么久,你一直在医院里对吗?我说,是的。翟际轻轻地用手摩挲着我的那些伤疤问,还疼吗?我说,都好了。翟际说,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我会去医院照顾你的。我说,那个女孩一直在我身边。翟际说,她一定会喜欢上你。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救了她,女孩子都喜欢为她拼过命的男孩。我说,可是我有翟际,我不会喜欢她的。她说,她很丑吗?我说,想想看,一个丑陋的女孩怎么可能遭到劫持呢?除非她身上有很多钱,但这个女孩并没有钱。她问,那就是说她很漂亮了?我说,她不丑。翟际站起来去找毛巾擦了脸,然后看着我说,这个女孩一定会来找你的。我说,她不会,我没有给她地址。她说,你应该给她的。我说,我怕我的小际际吃醋啊。翟际又嘻嘻笑着说,没关系了,只要你们不谈情说爱,做个好朋友我还是支持的,你们毕竟一起出生入死过。我说,那我就去找她?她可是给我留电话了。翟际说,算了算了,救过也就救过了,别再给我救一个情敌回来,是不是。

中午的时候,翟际买了一只香喷喷的烤鸭回小屋,她说,吃烤鸭,补伤疤,小爬爬,快点啦!我们围着桌子吃烤鸭,翟际洗了手,把烤鸭帮我撕开,递给我一块。我说,这一块太大。她一边啃着自己的一边说,大的啃起来香,小的两下就完了,多没劲。我们就吃了起来,她还买了凉拌豆角回来,还有牛奶。真是一顿美餐呀!我说,吃完饭呢,你就回学校,我想睡一觉。翟际说,你别睡了,夜里睡,白天还睡,我陪你上街走走吧,你应该适当锻炼一下。我说,我真的想睡觉,吃过烤鸭就得睡觉。翟际说,谁告诉你吃过烤鸭就得睡觉?我说,小时侯父亲告诉我的,那时侯他总让我吃红薯,我吃得噎脖子,我说爸爸,我想吃烤鸭,他就说,吃过烤鸭就想睡觉,一睡觉就去不了学校,一去不了学校就学不了知识,一学不了知识就吃不成烤鸭,一吃不成烤鸭你就得一辈子吃红薯,我知道你不想吃红薯,那你就去上学吧。翟际哈哈笑着说,你没有明白爸爸的真正用意。我说,他有什么用意?翟际说,爸爸不是说吃过烤鸭就想睡觉吗?我说,是啊?她说,爸爸还说,睡觉就得吃红薯对吗?我说,对啊?她很严肃地在屋子里走动了两个来回,然后看着我说,你爸爸想让你知道的是,吃过烤鸭不能睡觉,那样才能天天吃烤鸭,天天学知识,偶尔吃一块红薯不但能怀旧,而且你还会觉得很香甜。我一拍大腿说,是啊,我怎么就没有领悟到这一点呢?

吃过烤鸭千万不能睡觉这个道理,经过翟际的引导,我才真正从十几年前父亲对我说的那些话里得到正确的认识,于是下午的时候,我和她走出了小屋,走上了平坦的大街。小汽车,打扫卫生的老大妈,走两步就能看见一个的小卖店,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爸爸的鼓动下走两步停一下,走三步就趴下……这眼中的一切,是多么的美好。翟际挽着我的胳膊,不停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说,小爬爬,要看就看我这个美女,别老盯着其他美女的屁股和大腿看,美女多着呢,你想看到什么时候呀!我开心地说,小人想看到一百三十岁,哈哈哈。翟际的手马上就落在了我的耳朵上,像一只凶狠的啄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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