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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孤寡久了,对某些节日感知异常迟钝,直到主校区大片只余枯枝的樱花树下站满了分发玫瑰的志愿者们,他才猛然意识到这天是所谓的情人节。而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手中已被某位打着算盘早发完早收工的志愿者塞了一枝玫瑰。
他原本只将这只普普通通的玫瑰当作传单小广告一样随意捏在手里,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发现自己这样看上去有点傻。他捏着这支玫瑰在原地转了一圈,意识到很多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会往他看上一眼——或者说,往他手中的玫瑰看上一眼——而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勾肩搭背的。
程然捏着花,有一瞬间想把它直接扔了。
但这玫瑰虽普通,却正是含苞待放的时候,颜色也是很纯正的红。程然舍不得做出糟践鲜花这种事,也没那么厚脸皮路上随意拉个人送了,带刺的茎抓在手里,不知所措。
他原本是出校园买晚饭的——营地待久了的两大后遗症:一是吃惯了厨师奶奶们量大又美味的食物,一回学校便再也吃不惯食堂卖相不好味道一般的昂贵食物;二是习惯了脚边总有一大坨毛茸茸的东西拱来拱去,馒头回家之后便觉寂寞,整天琢磨着让罗一成多把馒头拐来遛遛。但不知为何,从营地回来,罗一成似乎更忙了,话也更少了,他这么琢磨了半天也只是被罗一成言简意赅地拒绝,说馒头出来遛一次他得大洗一次,烦得很。
馒头拐不过来,改善伙食还是能自己做决定的。于是这天他逮了个空闲横跨校园去打包想了很久的三文鱼拌饭,没想到路上就这么突然地被人塞了枝玫瑰。
程然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拿回去霍霍孤寡室友罗一成比较合适。
来呀~互相伤害呀~
也不知道会不会把罗一成气得把他拎起来揍一顿。
但是打包完饭站在街边一抬头,看到某幢十分眼熟的建筑物时,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他决定去霍霍猫哥。
不,不是霍霍,就是想把这枝玫瑰给猫哥。
或者说当个神秘快递员,把花别在他门上。
因为他也不知道猫哥这时候会不会在602里。
他一开始把玫瑰整整齐齐横在门口的防水台上,直起腰后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来把它别在门把手上。别了半天都没别好,又跑下楼开始折腾把花丢在信箱里。这么弄了老半天,他忽然叹了口气把已经塞进信箱一大半的玫瑰又扒拉了出来,捏在手里靠在楼边的树上,给猫哥拨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拨打着,程然不知为何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然后忽然整理了一下表情,觉得自己刚才笑得太过变态,还捏着枝玫瑰花,容易让这幢楼里的其他居民报警。
电话接通了,猫哥在那边问了他一句怎么了,他却只是对着手机笑。
笑得跟个憨批似的。他在心里这么评价自己,却依然控制不住地捂着手机弯着眼睛笑成大傻子,甚至还发出了很憨的声音,惹得电话那边的猫哥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干嘛呢你。”猫哥的声音带着颤,似乎被他逗得不行。
程然弯着眼睛笑了一会儿,冲手机说:“你要不要玫瑰花!”
“什么东西?”也不知是程然语速太快还是语气太欢脱,抑或是猫哥之前笑了太久,上扬的声音扬得都劈了叉。
“玫瑰花!”程然捏着花枝摇了摇手里的玫瑰,明知电话那头的猫哥根本不可能看见。
猫哥默了一下,程然觉得他肉眼可见地发出了一串省略号,接着又开始笑。
因为程然又开始冲着手机傻乐。
俩人这么毫无目的地挂着电话隔着手机笑了一会儿,程然终于弯着眼睛望着公寓楼顶层某间应当是602的窗户说:“你猜我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你……”猫哥的声音忽然没了,仿佛被人活生生掐断一样。
程然以为是信号不好断线了,还看了看手机屏幕,但电话拨打得好好的,屏幕上的时间还在一秒一秒正常增加。他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忽然感觉余光里的那扇窗似乎动了一下。
“喂?”他冲话筒喊了几下,猫哥那边却安静得一点声响也没有。
……?
他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忽然一阵杂乱,分辨不清的声响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轻微的喘息。
程然满头问号地又“喂”了一声,话音落地的同时公寓楼的门“啪”地一声被推开了。
猫哥靠在门内,垂落的手中捏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弯着眼睛冲他笑。
看样子是刚从楼上跑下来。
程然先是意外地愣了愣,然后就开始冲着猫哥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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