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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甘白尘赶至大堂,一大群人已经挤挤攘攘的聚在大堂里了。
这下可倒好,外敌一压至城下,先前还打着小算盘的众人,此时连彼此间交换的眼神都真挚了起来。
皆是卸下了先前的防备和算计,毕竟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只是小股扰袭,诸位都莫要担忧。有吾等先登骑营驻扎在此,就是扫荡一个来回的事!”
见平凉令的声音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中,那五大三粗的骑都尉近乎咆哮的吼道。
听到有人自信作保,人群总算是静了下来,望向了上座的平凉令与骑都尉。
“正如骑都尉所言,来的不过是小股蛮军。我们也按例向陇西方向去军情了,诸位莫要慌张。”
平凉令嗓子带着些嘶哑,刚刚大声说了半晌,愣是没人理他。
“恰逢咸阳来的王使出访本地,不如与我等一道,上去城头观摩先登骑营的军威?”
平凉令瞥见了人群里还站着甘白尘,便顺势邀请。
呵,是想给自己来个下马威么。
甘白尘自打能下地走路,就每年被带上一齐检阅驻扎咸阳的宿卫军,还能怕了他们不成。甘白尘有些不屑,自傲的点了点头。
—---------
甘白尘跟着众人一同登上了城墙。
待到登上了城头,他才现今日烈日当空、风高沙薄,正是两军搏杀的好时日。
出阵的先登骑营们只列成一排。
蛮兵们却叠出个厚厚的方阵。
方阵最前面举着盾,尖矛从盾间的缝隙架出,是标准的反骑兵阵。
后面还有好几层的刀斧手,举着大刀,准备劈下落马入阵的骑兵脑袋。
先登骑营的人和马都披着玄色重甲。这套甲重到,需尽可能的留存一切体力,只为成功跑完那一个来回的冲锋。
所以在这两军对垒、蓄势待之时,先登骑营不仅人保持着姿势不动,马都难得的静止着,没有一匹刨蹄打嘶。
甘白尘从城楼上往下看,这就是一道沉寂冷漠的黑线。
最中间的甲骑提起了杵在地上的重锤,同时高举未抓锤的那只手。这道黑线齐刷刷的皆提起了重锤,俯下身子贴住马脖子。
令甲骑利落的甩下手臂,催动起胯下重铁马。
重马们沉默着,同步的奔腾起来,近两百双马蹄竟能跑的如此的整齐。
铁蹄砸碎了碎沙里的石块,一往无前的冲着。
冲锋的度不快,却很沉很压抑。
甘白尘听不见风声鹰鸣了,只剩下闷沉的马蹄声,重重的穿过一切打在心房上。
他又觉得眼前这片大地也在随着马蹄震颤,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重骑们薄,蛮军方阵厚,这薄薄的一条线不自量力的接上了厚方阵。
一阵木屑翻飞。
冲锋而来的重骑所携的军势,朴实无华的掀翻了挡路的举盾步卒。
那架起的矛刺啦的划在厚甲和重具装上,只能留下一道道的白印。
这举动激起了那些烈马的凶性,撂起蹄子高高站起,然后对着他们的脑门狠狠的踩下。
马和甲的重量如山一般,让持矛步卒的脑袋如脆瓜般成瓣裂开。
马上的甲骑仗着一身铁衣,不防不挡,只是双手轮着乌铁重锤,左一下右一下。
那重锤吃满了力,从高处向下落出个弯弧。
落下的路径上,无论脑袋四肢还是胸口,无论是否盖着护具,都被砸的飞起,高高的远去。
线还是那条线,度未减,摧枯拉朽的撞散了方阵。但方阵的厚度一层层变薄,还连连的往后挪着,不敢再迎上那锐利的黑线。
待到冲散了方阵,那令甲骑又是举手再放下。
重骑兵们随着号令调转了马头,对着溃不成军的蛮族步卒,起了一轮反向冲锋。
只是这一轮冲锋已经称不得是战斗了,铁蹄所踏之处只有哭嚎惨叫。
待到清扫完这一来回,黑线接近了城头,城门一开又排出一列后备重骑。
先前那道黑线由一横分成两列,分别向着两翼散开,从新列阵的双侧绕行至城墙边。
早已候着的马夫和侍从迎了上来,松马铠的松马铠,脱人甲的脱人甲。
随着叮叮当当甲胄落在地上的声音,人和马像是刚从笼屉里出炉的吃食那般,满身是水,从头到脚不住的冒着白气。
冲完一轮的甲骑们不再看战场,毫无防备的把背后交给了新一轮的甲骑冲阵,人马都在大口地饮着伙夫运来的水。
甘白尘看着第二道、第三道黑线如法炮制的撕裂着战场,有些不寒而栗。
幸亏现在他们冲击的是蛮军,若是真让他们如昨夜所想,反至咸阳城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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