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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是标间,两张床,金柏拖着行李进了里面那张,自顾自地把行李箱放倒摊开。他累得很,第一件事就是取了卸妆膏洗脸,表演上妆很浓,油腻的感觉持续了很久,脸上湿淋淋全是水,金柏才想起没有把毛巾拿进来。
本来就烦。
他随便抹了一把,弓着身出去取自己的毛巾,严逐却堵在过道上,他的那些器材和行李霸占了大部分空间,预算有限,房间不大,过道尤其窄,男人蹲在行李箱旁不知在干什么。
金柏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眼睛眯着看不清,想侧身迈过去,严逐却忽然站起。
“你在这添什么乱!”金柏冲他吼,没人能在和前任住一起的时候还保持情绪稳定,尤其这个家伙还挡路,他手上脸上全是水,甚至还流到胳膊肘上,洗个脸搞得一塌糊涂,本来好端端的巡演,现在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严逐被吼了,也不顶嘴,只是把手里的一次性用品递了过去,小声说道:“给你找毛巾。”
“不用你的。”
金柏长腿一迈,躲回自己床边,把脸擦干净睁眼,才看见严逐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包一次性床单被罩,他愣了下,想起大学时两人一起穷游,结果发现酒店被罩都直接铺在地上晾,毛巾浴巾也没有什么消毒的步骤,浑身发痒,后来再出门,无论多么豪华的酒店,都会带一次性用品,但金柏总忘,这个工作就由严逐包揽。
这次也是,严逐习惯性的装了他们旅行必备的用品,但金柏只是看了两眼,说道:“不用了,我有睡衣。”
严逐又一言不发地把东西装了起来,过了一会,忽然说道:
“我们之前也来过上海。”
他们之前是来过,火车中转停留四个小时,两人把行李寄存在火车站,然后去了外滩。不止上海,还有很多地方,大学没毕业的时候,光靠穷游就走遍大半个中国,绿皮火车一趟又一趟,又莽又快乐,
但金柏歪了歪头,说道:“是吗?不记得了。”
四个小时太短,东方明珠也只是匆匆一瞧,比想象中小,畏畏缩缩地插在一群高楼里,离开外滩,魔都便和普通城市无异,众人都拥挤地生活着,长长的衣杆从窗户伸出来,给那些小隔板间透气。
“我以后要大阳台。”
当时金柏这样和严逐讲,他们的家也真的设计了大阳台,不过现在没了,再大的阳台也让金柏透不过气来,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在梦里,从阳台上跳下去。
但严逐真的以为金柏忘记了那段短暂的旅途,不死心地讲:“你还说想吃鸡仔饼,但是外滩的太贵了,就没买。”
金柏顿了顿,放下手机,转头看着严逐。他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这个男人了,沉默地盯了半晌,严逐都有些不自在,金柏才说:“但是你后来宣传影片,来过很多次上海,也没给我买过,”他讲话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不是控诉,只是简单地陈述一件事实。
“我以为你忘了。”
一份鸡仔饼,吃或不吃都无所谓,并非什么很重要的事,恋爱中的细节无法成为爱或不爱的佐证,但越来越多的细节堆积起来,足以攒够如山的失望。
屋外的风越来越大,窗户正好挨着一棵高树,枝叶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听着有些吓人,金柏躺在床上玩手机,尽量让自己忽视身边男人的存在,可那家伙不停地走来走去,行李箱立起又放倒,金柏听着火大,就要开口,房门却忽然被敲响:“小柏,在吗?”
是陆边的声音,旁边的严逐像是听到天敌似地直起腰,金柏从床上下来开门,男人就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在床边角落,正好能方便偷看偷听
金柏也不管他,问陆边怎么了。
“听说明天会有台风,大家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去旁边的超市买点东西。”
金柏第一反应是明天的演出怎么办,但陆边比他更发愁这个事情,如果台风真的会登陆,演出肯定会取消,他们也没办法回首都,只能先留在酒店里。
“都说上海有结界,台风每次都会绕道,现在还是五月,应该不至于登陆吧。”金柏刚刚也刷到了类似的信息,但即使没台风,大雨肯定是有的,只能做好被困在酒店休演的准备。
他回屋换衣服,陆边继续去叫其他演员,严逐没有收到邀请,所以也不动弹,还维持着刚刚偷听的姿势,继续撕扯行李箱上的托运单。
明明一用力就能扯下来的纸条,被他揉到苍老,绕在指尖转圈,金柏旁边瞥他一眼,没说什么,直到换好衣服路过男人床边,才说道:
“要刮台风了。”
“好像是。”严逐回应的很快。
“你不吃东西吗?”
“有点儿饿。”严逐如实回答。
金柏话憋在嘴边,说不出来,直到听见走廊里大家的声音,才自暴自弃似地甩了一句:“那你不买就饿着吧。”
这句话类似一个邀请,严逐很快从情绪化的表述中解码出这个信息,动作又急又稳地从床上蹦下来,随手抓起他刚刚在床边放好的外套:“走吧。”
天气尚未下雨,只是刮大风,一出门就撞个满怀,风衣兜成一个球,商场的地下超市就在酒店斜对面,过个马路的事情,于是众人都没拿伞,小跑着前进。严逐始终缀在大部队边缘,不远不近地跟着金柏,超市里人很多,大家分散开来,直奔方便食品和零食区,严逐就见缝插针贴着金柏,跟在他身后推手推车。
像从前逛超市一样,金柏负责采购,严逐在后面推车,虽然一言不发,但丢进车筐的食物都是双份,慢慢的队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严逐就更得寸进尺些,走到人身边。
他们逛到了甜品区,大部分都已被抢购一空,台面上有鸡仔饼的标签,严逐找到售货员,才知道今天最后一批已经卖光了,金柏始终无动于衷,只在剩下的面包里徘徊。
“对不起,”严逐对他说,“鸡仔饼没了,明天可能会做新的。”
这个话题已经掀过去了,金柏不再想,那小小的东西能有多好吃,不过就是零嘴,他也不是多有执念,更不想严逐再揪着不放。
但男人不肯罢休,讲话还是很平缓,但语速有些快,像是为自己辩解,更怕惹得金柏更生气。
“我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活动地址在松江,离市区很远,没找到卖的地方,第二次我找到了店面,但是离开上海还要再去广州,不直接回首都,所以没买。如果我再用点心,可以叫到外卖,或者寄回去给你,但是我当时想着,我们会一起再来上海,到时候吃刚做好的,总来得及。”
严逐顿了顿,有些悲伤:“我没想到我们会分开。”
这话听了叫人难过,金柏心乱如麻,那几款面包看着也色香味全无,他挑不出哪个比哪个不难吃,索性只停留两天,台风更不一定登陆,于是不再纠结,转身去结账。
其他演员也都买了大包小包,聚集在自助结账区,陆边甚至买了两副扑克,说如果断电断网,他们可以聚在一起打牌。
人一多,严逐就又被挤到边缘了,金柏不想关注他,跟着大家一起结账出门,风更大了些,伴随些雨点,大滴大滴打在广告牌上发出可怖的声音。
从商场跑回酒店,最活泛的那个女同学在走廊拆了零食大礼包,把薯片挨个给大家发,陆陆续续两三趟电梯都上了楼,金柏忽然听到女孩说:
“诶,严导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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