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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积攒了数日的满腔怒火突然都熊熊地燃起了。赵家乐怎么骂他,他都会接受,赵家乐的哥哥打他,他也是毫无怨言。可眼前这个麦冬,曾经抢走了他女朋友,又无情地甩掉她的负心汉,全校闻名的纨绔、花花公子,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小白脸儿,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自己领着助学金,每天下了课还要打三份工的时候,他领着赵家乐逛商场,一送就是一万块钱的包!自己放暑假回家不得不回家帮忙干农活的时候,他带着赵家乐和那些名媛公子哥儿们一起,去海边豪华别墅里度假!更可恨的是,享受过这种待遇的女人,不只是赵家乐,他交过的女朋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知道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话?
陈星对准那张小白脸儿,抡起了拳头。
他一时冲动,没想到竟然就打中了,所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豪情激荡。
就好像这些日子所有的的压抑、痛苦、苦苦哀求、不被理解,一下子全有了出口;刚刚挨打的屈辱感、无力抗争的自卑感、难以启齿的嫉妒心……那一瞬间也消失了。甚至连脸上的疼痛都仿佛减轻许多。
麦冬被打得懵了,身体不平衡向后仰倒,后面却没什么可倚靠的东西。他恐惧地在虚空抓了一把,看见陈星脸上的表情从愤怒、痛快,变得惊讶,最后也变得恐惧。
后背重重地磕在台阶上,麦冬竖着往下滑了几米,直到楼梯结束,才堪堪抓住了楼梯边的不锈钢栏杆。好在他用一只胳膊护住了头,停住之后,他立马自己坐起来,然后就看到鲜红的血一滴滴地落在胸口。
陈星吓得傻了,站在原地也不动,声音发抖,“你……你怎么不躲啊……”
麦冬愣了两秒钟,接着自己从兜里掏出一包卫生纸,抽了一张捂在鼻子上。然而掌心中马上有热热的一股液体流下来,顺着胳膊,把袖子都染红了。
楼梯间的门被打开了,“吱呀”一声,麦冬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视野里出现了赵家荣的脸。
对视一瞬,他连忙低下头,试图擦掉脸上的血迹,可是由于血流太过汹涌,他那整个半张脸就红得越发可怖。
陈星突然掉头就跑,一边大喊着,“医生!”
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力量,支撑着麦冬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流畅利索,但是只扶着栏杆挪了一步,就又不得已地向前栽倒。
“哎!别动!”
他听见赵家荣大喝一声,接下来,他就被一双手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麦冬仿佛此时才有了知觉似的,眼前也开始模糊,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荣哥……”
也不知道碰坏了哪里,就知道整个后背连着屁股都火辣辣的,像被火烧灼,出于害怕和委屈,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原来的世界
一家人三个病号,来回开车太浪费时间,接下来的一周,赵家荣都住在县医院里。
一张陪床一晚是一百块钱,他在医院外面找了一家破旧的小旅店,房间在杂货商店的二楼上,狭窄得仅能放一张单人床,但是店主夫妇允许他免费使用厨房,每天四十。
赵家乐在医院观察了两天,状态平稳,送回家去由大嫂照顾。大哥不太好,突然发病,医院给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好在抢救的及时,他挺了过来。
也有好消息。沈源给的十万块钱救了急,派上了大用场。周航打电话过来,说那边项目奇迹般又有了转机,虽然甲方的消息还不具体,不过也有希望让公司能撑过这个冬天。母亲的身体还好,这些天,赵家荣天天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生怕她情绪过于激动,也病倒了。
电梯停了,赵家荣心脏猛地一颤,睁开眼睛。
他不敢相信自己在电梯里差点儿睡着。
用力地甩了甩头,他也没多看,直接跟着前面的人就走出去了,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脚步。
拎着空保温桶,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逐渐清晰起来:走错了,这不是一楼。
三楼电梯间和楼道中间隔着一扇门,门一般情况下是常开的,但今天紧紧地锁着。
在赵家荣前面出去的那个护士正要拿钥匙开门,察觉到身后跟着人,扭头看他,“您好?这一层有特殊情况,暂时最好不要进出。您是病人还是家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
麦冬知道,自己很久没有病得这么凶了。
他一直小病不断,周围的人就都会更加的关心爱护他,在他生活的环境里,处处都有人小心着,怕他磕碰,怕他难受,一有什么不对劲就会被立刻发现。这样时间长了,麦冬就变得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别人太爱他,所以他不拿自己当回事。
天气一天天寒冷下去,这乡村的环境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恶劣。他本来就体弱,冬天一向难熬,一直没生病,在他自己看来都算是一个奇迹,怎么想,也只能归因为他的日夜祈祷,但是祈祷的效力毕竟有限。
因此,他早就知道难免要遭这一场罪。
所以,也就想得开了。
后背上的伤口,他自己看不着,据赵继伟所说,那叫一个“触目惊心”。过了两天,医生说见好,在赵继伟嘴里却严重了,叫个“惨绝人寰”。
医生说他幸运,那样从台阶上摔下去,竟然没伤到颈椎和腰椎。但是那擦伤和肌肉挫伤,也很严重,需要好好养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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