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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兹夫人离开后,现场的空气简直要凝固了。
艾德里安一动不动站在原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任务已经完成,按理说他们应该想办法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甚至离开这个国家。可是谁都没动弹。
“我们……”尼莫尝试着开口,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差点被炮弹般弹射而来的灰鹦鹉扑一脸。
“你们怎么没回去?”它羽毛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黏上的下水道霉菌,嘴里威胁性地喷着黑紫色的火花。尼莫干咳几声,沉默地将它推开。“我确实不想见神棍头子!你们因为这个就要晾着我吗?尤其是你,莱特,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废物——”
艾德里安终于动了,他幻影般闪到尼莫跟前,将鹦鹉一巴掌按上墙壁。
“恶魔。”他用肯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哎哟——”灰鹦鹉尖着嗓子大叫,“你们看!所以我才不想跟着,这些教廷的暴力狂,骨子里都一个德行!”
“克洛斯先生,那是……呃,我养的。”尼莫艰难地表示。
“恶魔会豢养恶魔?”
“他是个屁的恶魔!他是偷了我力量的贼,是我的仆人!一个废物怎么能与伟大的巴格尔摩鲁相提并论——”艾德里安没有下死手,灰鹦鹉趁机猛啄他的虎口,并试图用深渊魔法攻击。艾德里安斜了它一眼,利索地用拇指扼住它的喉咙。灰鹦鹉眨眨眼,嘀咕一半的魔咒被卡了个正着,刚成型的魔法瞬间消散。
“这东西不像上级恶魔。”艾德里安绷着脸说道,将头转向尼莫。“但你绝对不止恶魔信徒的程度。”
“相信我,你一时半会弄不清楚。”安清了清嗓子,“它姑且算无害,我建议你先松手。”她的手摸上了矛身。
艾德里安眯起眼睛,深棕色的双眼在下水道的阴影中接近于黑色。他沉思片刻,退开一步,鹦鹉啪地砸上地面。
“混蛋!”它趴在黏答答的石砖上,语调十分悲愤。“你们任务做完了吗?做完了吗?什么时候能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很遗憾,现在我们不能出城。拉德教的人肯定在每个出口守着——如果我没有预料错,坐标在城外的传送纸页应该也不能用了。”
“可这么一直下去不是办法。”尼莫嘟囔道,把趴在地上的鹦鹉拎了起来。
“现在他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我。”艾德里安说道,视线还停留在灰鹦鹉身上。“既然你们任务已经完成了,再和我待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有几天就是祝福祭典,到时候我弄出些动静,你们可以趁机出城。”他停顿了几秒。“算还你们的人情。”
“只是任务而已。”安冷淡地回复,“谈不上人情。”
“你不走吗?”奥利弗抓住了重点。
“我想知道乔安娜的打算。”艾德里安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我想看到最后。”
那种空气凝固的氛围又出现了。
“其实……”尼莫率先打破沉默,“其实我也很在意。”
“我也是。”奥利弗迅速附和道。
“我不在意!”安大声说,“我……好吧,有那么一点好奇,反正现在我们也出不去。”说到一半,她的声音迅速小了下去。
“我一点都不在乎!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好吗?那个神棍说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听见没,完成了!神棍们不是傻子,他们肯定已经盯上了你们——”
尼莫叹了口气,用手指死死捏住鹦鹉的喙。鹦鹉气得毛都立了起来。
“现在离祭典应该还有不到一周。”奥利弗思忖道,“既然大家在意的事情差不多,比起分散开来……我们或许可以一起行动?”说罢他把目光投向尼莫。
灰鹦鹉用力扑腾起来,不满溢于言表。安不置可否地哼了声,而尼莫干脆地点了点头:“只要克洛斯先生没有意见,我这边就没问题。说实话,爱德华兹夫人看上去不太好……”
“她给你们开了多少酬金?”艾德里安微微颔首,随即开口发问。
“定金一千,事成之后五倍起底。”安这次没有故意为难他。
“爱德华兹家不该有那么多钱。”艾德里安皱起眉头,“最开始有贵族支持和陛下的奖励,但卡希尔那种情况,那点钱根本就不够。”
“但爱德华兹夫人不像是会赖账的人。”奥利弗挠挠头。
“她绝对不会,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那边那位……莱特先生,你刚刚说乔安娜看上去不太好?”
“呃,就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她在衰竭,不是因为衰老——她衰竭的速度太快。”
“我得去爱德华兹家一趟。”艾德里安眉头拧得更紧了,“最好立刻就去。很抱歉不能和你们一起——”
“哦,你抱歉得太早。”安无所谓地打断了他。“那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会与你同行——别那种表情,教廷那帮人已经知道任务完成啦,他们可不会认为我们会蠢到折回去。但现在不行,现在我们的人需要休息。无论她打算做什么,她都需要时间准备——我们可以晚上动身。”
可能是海拉姆教堂林立的缘故,哪怕是阴暗的下水道中,纯种的下级恶魔也极为少见。但在夜晚活跃的魔兽还是不少,为了清理所在区域,四个人全都一宿没睡。而此刻在地面之上,太阳已经升起——那些奇异的嘶吼和尖叫消停了许多。
尽管被恶魔血肉改造后的身体不会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变得困倦,困意依旧潮水般击打着尼莫的意识——从昨天早上决定去忏悔教堂演戏开始,到地牢的一连串意外,他的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紧张。现在它终于松弛了一点,差点把他整个人给晃晃悠悠地松弛到水沟里。
艾德里安沉默地点点头,他毫不含糊地靠墙坐下,坐得板板正正。而安的精神似乎还好,她也没有半点休息的意思。女战士盘起腿,在艾德里安不远处坐下,猎矛稳稳地平放在腿上,双眼炯炯有神。
“你们两个……不休息吗?”尼莫打了个哈欠,终于放开了灰鹦鹉——后者立即吐出一串不重样的脏话。
“习惯了。”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奥利弗可不是“习惯了”的一员,他看上去比尼莫精神点,但藏不住眼底的恍惚。
“你俩先睡吧。”安瞥了猛甩头的奥利弗一眼,“省的该清醒的时候不清醒。”
尼莫还没等她说完就倒了下去,整个人顺着墙软作一堆。可墙上长满了潮湿滑腻的霉菌,靠上去并不舒服。他痛苦地调整着姿势,同时对旅店干净柔软的床铺抱以深切的思念。困到极点却睡不踏实,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想用灰鹦鹉擦擦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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