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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安在废墟附近画了些防御阵法,然而除了到处乱爬的昆虫外,基本没有活物碰触它们。此刻女战士背靠废墟中的墙角,搂着矛睡得正熟。艾德里安则在昨晚之后压根没睡,他的右手正放在胸口心脏位置,嘴唇无声地动着,应该是在做晨祷。
入睡时尼莫和奥利弗还是普通的靠在一起,而现在他的脑袋正搁在对方肩膀上,对方的面颊正贴在他的头顶。奥利弗还在沉睡,呼吸均匀和缓。
尼莫·莱特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全身僵硬地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接下来要如何面对奥利弗?他可不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他们谁都不是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放纵。现在他们要担心的事情实在太多,队伍也谈不上牢固,不适合承受太过激烈的感情及其可能的糟糕后果。
但这些都是借口,他知道。
他当然可以直接拒绝奥利弗——对方看上去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他们或许能够回到愉快的朋友关系。一个“不”字,干脆利落地解决所有问题。
可他做不到彻底否定。
这很稀奇,尼莫想道。他读过太多爱情故事,并且从未忘记过自己看过的任何一个字。人们总喜欢歌颂爱情,而字里行间的灼热情感永远和他所在的现实完全割裂。多情的人们声称那仿佛心脏融化,仿佛大脑结冰。仿佛吞下一万只蜜蜂,耳边又有无数羽翼轻柔地张开——似乎在他们所见第一面,眼前的景物便分为了所爱之人和世界的其他部分。
尼莫的确无法理解。在文森镇平凡的日子中,他与奥利弗绝对有一两次擦肩而过,而他确定自己的胃里除了胃酸和食物之外,并没有出现幻觉中的蜜蜂。尽管他确实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乎性别这件事,他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他不想让奥利弗·拉蒙失望。
像是饥饿的人橱柜中最后一块饼干,或者夏日盛开的第一朵花,那是非常宝贵而脆弱的东西——他不想在任何一个步骤犯错,而又对这一切全无头绪。他第一次失去了指引,没有任何一本书或一个人告诉他该如何应对这种心情。
或许那是“珍惜”,他想。
尼莫又僵硬地在奥利弗的肩膀上倚了会儿,面色严肃至极。就在骑士长都冲他扬起眉毛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光是狄伦的事情就够槽心的了,而他又不是十五岁的小姑娘,没什么可磨蹭的。
他把脑袋抬了起来,奥利弗不出意外地被惊醒。他们的团长有些迷糊地揉揉眼,冲面前的废墟发了几秒的呆。
“奥利。”尼莫十分郑重地说道,那口气仿佛是在通知对方参加谁的葬礼似的。“我可以回答你啦。”
“啊?”奥利弗茫然地回应,“什么……”他说到一半便卡了壳,整个人绷得笔直——活像有个看不见的刽子手正在他身后擦拭刀刃,准备挑个时候斩首。
“首先。”尼莫严肃地说,“你先别这么紧张,你再这样我也要开始紧张了……你的步子太快,奥利。我不清楚我是否喜欢你。”
奥利弗表情肃穆,幽灵刽子手的屠刀似乎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所以我无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尼莫全神贯注地盯着奥利弗胸口的一枚扣子,然后小心地将视线上移。“我不想对你太过随便。”
奥利弗表情愈发肃穆,脖子估计断一半儿了。
如果。尼莫望向对方那双清澈的绿眼睛,心里不自觉地浮现了这么一个想法——如果他真的会“喜欢”上谁,那么就目前看来,那个人只能是奥利弗·拉蒙。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自我暗示下的错觉,他不想给对方过于缥缈的希望。
“所以我得先拒绝你。”尼莫咬咬牙,“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如果这事儿清楚啦,下次告白让我来。”
眼见尼莫·莱特把告白说得跟晚餐买单一样,奥利弗哭笑不得地抹了把额头。“……我以为你会先介意一下性别。总之,谢谢你肯直说。”
“我们种族都可能不一样。”尼莫拎起还在呼呼大睡的灰鹦鹉,“但你一定要说的话……如果只是这个问题,我倒不是特别介意试试看。”
“那就这么定了?”奥利弗挑起眉毛。
“就这么定啦。”尼莫带着莫名其妙的豪气,拍了拍奥利弗的肩膀。
那种要命的尴尬气氛终于消散不少,奥利弗看上去没有那种类似于胃痛的表情了。两人完成重大使命似的站起身,转过头——
那胃痛的表情此刻转移到了艾德里安脸上,他沉默地看着两人,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谢天谢地,安还在睡。尼莫刚刚鼓起的勇气飞快地泄了个干净——他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否合适,但他相信安绝对能把他拎起来嘲笑三天三夜。
那么接下来只剩一件事。
他们找到艾萨克·德莱尼的时候,高瘦的老人正和他的妻子一同将包裹好的家具搬到马车上。不怎么新的布料包裹着零散的物件,偶尔有尖锐的金属边角刺透那层薄薄的纺织品,露出一点反光。相比昨天傍晚,德莱尼先生肉眼可见的苍老了不少,一向挺直的腰都微微弓了起来。
“您通过了我们的任务。”奥利弗清了清嗓子,“十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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