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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在五秒内将今天的账记好,用手里的书压住纸卷的皱褶。随后他取出木台格子里缝了一半的东西,继续缝制——作为材料的线团仿佛拥有生命,在藤编篮中轻轻撞来撞去。
见店主不介意,不远处的恶魔信徒们继续了那个危险的话题。
“有人许愿了。”
饲养双头魔鸦的老头将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都知道那个说法吧?如果手里有没人愿意接的危险任务,或者出不起钱,可以去佣兵公会挂个任务,指定队伍时选择风滚草。”
“我记得指定解散或者不存在的队伍不算数。”
“恐怖就恐怖在这里,有些任务纸卷当场就烧着啦!任务被完成的很好,酬劳也都被取走——连那些雇主都不清楚准备好的酬劳是怎么消失的。”
“……我也听说过,最近一次就在附近吧?整个村子凑了两枚金币,找人处理大片失控的食肉魔藤。两枚金币!傻子才接这活儿。据说当时委托的人不识字,抄了十个指定队伍待选,把‘毒铃草’拼成了‘风滚草’。第二天,那群食肉魔藤就从村子里消失了,委托人揣在贴身衣兜里的两枚金币也不翼而飞……我表姐在那个村子里,我还是听她说的。”
“胡说八道。”其中一位粗着嗓门,从烤鸡腿上扯下块肉。“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我自己就试过。”
“你试过?!”
“是啊,装得惨点,任务写得夸张点,被接的不都是这种任务吗?和上级恶魔找猎物的风格简直一模一样。比起幽灵,还不如说当年他们被埋在深渊之底,全都化成了上级恶魔。”
“乔治,说重点!你真的去挂任务了?”
“嗨,我假装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要求赶走农场边的中级恶魔群,声称它们越界偷盗牛羊,还生吞了我的父母——别那么看着我,那农场和中级恶魔群都是存在的,虽然那窝东西还挺老实。”
“啧啧,这有点儿损啊。”
“还不是因为某些人天天念叨风滚草的幽灵。这不,都说风滚草的幽灵会立刻燃烧任务纸卷,我那任务现在还在佣兵公会挂着呢,压根儿啥都没发生。”
“可我表姐——”
“现在大家不都听个乐呵,你还真信?要不你去佣兵公会查查,我提供的报酬低得要死,那任务绝对还在。”
“那你可得小心,太久不取消是要罚钱的吧?”
“妈的,完全忘了这茬,明天有空我就去取消掉。”
叮铃铃一阵悦耳的轻响,店门再次被推开。有了方才鸡飞狗跳的糟糕体验,众人止住话头,下意识扫向门口。
这次的客人是三个人。
战士打扮的女人看上去四十上下,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那女战士穿着轻便的旧皮甲,背后背着根猎矛,身材苗条结实,没有半点走形。
看样子是位还在活动的女性.佣兵,不过胸口的皮甲处没有佩戴任何徽章。
她身边的男人看起来比她稍稍年长些,佩了把不像是装饰物的利剑,可惜那凶器的寒意遮掩不住那一身贵气,以及那丝档次不低的淡淡香水味。男人铂金色的长发编成整齐而宽松的粗发辫,垂在脑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如果忽略满脸的怒色,这位剑士气质倒称得上成熟文雅。
比对两个人的打扮和气质,这女人极有可能是男性剑士的保镖,或者临时雇佣。总之,两人不像是来自于哪个王室机构或者宗教军队,各位恶魔信徒齐齐松了口气。
“牛粪。”男剑士怒气冲冲地低声念叨。
“我又不能猜到那头牛的心情,更别说它的肠胃情况!”女战士叫道,“说实话,我以前还烧牛粪取过暖呢。野狗先生,我为你的遭遇感到痛心。不过除非你愿意全程飞着赶路,这种边境小城,免不了在田地间沾到点什么不该沾到的东西。”
“痛心?如果您没有在施清洁咒前狂笑整整两分钟,我倒是会相信……”
“行啦,行啦。”女战士捧住剑士的脸,精准地吻了下对方的嘴唇,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我道歉,亲爱的,我不该笑得那么大声——下次我会努力憋住。”
剑士的脸腾地红成了番茄,一声不吭。
站在两人身边,始终保持沉默的年轻女人啧了声。
那个年轻的姑娘留有利落的齐肩短发,头上戴着顶边沿较宽的女士帽,上半张脸隐在帽檐的阴影里。她的气息干净而安静,衣裙样式简朴,颜色低调。自从进门便将头微微垂着,远远不如身边两位显眼。
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趴在她的肩头,腹部的眼球亢奋地咕噜噜乱转。
众人更加放心——蜘蛛具有明显的深渊生物特征,年轻姑娘八成也是个恶魔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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