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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呢……我儿子生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起码等他高考完再说。”
灰色冰冷的墙壁,一墙之隔,他背后靠着墙壁,听着母亲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关心对方。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了这几天不用那么忙,你好歹也操劳下自己的身体。”
没有。这么,和爸爸讲过话。
他眼珠侧影扫过去,屋檐下的男女注意不到他,两人只讲了一些话,男人复陷入沉默之中,排开了一片畸形的空气。
“那……我回去了。”
鼻尖钻入冰冷的气息,他双脚朝里收收,躲在巷子之间,身后是一片堆积的废弃物,铁丝缠绕着圈线开始生锈,仅仅靠着狭窄的墙壁,滋生出腐烂潮湿的铁锈味。
等待着林敬离开的缝隙,他待在阴冷逼仄的缝隙里,直到四周安静下来,他才稍微动弹。
某一刻,他和身后的废弃物融为一体,化作寒夜冰冷的遗像。
要从这里出去。
他刚抬脚,脚下弹出的铁枝随之发出“咔嚓”一声动静,晃荡的木材开始移动,眼角扫到了阴影覆落下来。
身体随之放慢了动作,没等他走出去,“啪嗒”一声,铁丝刮过墙壁发出巨大的动静,整个堆积的废弃小山朝他倾斜而去。
那一刻,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冰凉的铁块儿撞向他额头,脑袋一痛,遮盖了视野,随之耳边嗡嗡作响,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巨大的响动引得江琳折返,铁锈味扑面而来,零零散散堆积的铁丝在他脚下陈列开来。
站久了。原来。冬天的夜晚。
这么冷。
他触向自己额头,摸到了一片温热,模糊的视野之中,看着光芒之处,匆匆赶回来的江琳,江琳面上焦急的神情,似乎在朝他说什么。
听不清。
……总是让别人为他担心。
手指放下来,碰到自己口袋,摸到了鼓囊的一片,这里原本没有放东西。模糊之中他伸向口袋,拿出来柔软的红色荷包。
温黎。变的魔术。
“………江颂,颂颂啊。”
不记得,是怎么跟江琳去了医院,一路上攥着小荷包,想要打开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冰冷的消毒水气息,冷色灰调的天花板,灯亮的刺眼,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无表情,像是要将他带走的白无常。
“颂颂啊,除了脑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琳在他身边问他。
他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垂下眼睫略微躲闪,低头盯着掌中的荷包看,有一块溅上了血。
“医生……只用包扎就行了吗?他可能受到了惊吓,会不会对他有影响。”江琳手掌在颤抖,抓着医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医生耐着性子说:“他没事了,幸好只是撞上了,没有直接落下来砸到他……脑袋只是蹭破了口子,不到需要缝合的地步。”
“注意不要碰到水,每天按时涂药就行了。”
至于惊吓,孩子为什么半夜躲在那里,并不难猜出来。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
江颂眼珠扫到江琳朝医生鞠躬道谢,他指尖攥着荷包,漆黑的眼珠稍动,唇畔崩成一条直线。
直到医生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人。除了关心紧张之外,还有某种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延,隐隐把他们隔开。
这氛围驱散了血缘,让彼此变得陌生,心事难以付之于口,隔绝了两颗同时跳动的心脏。
“颂颂啊……没什么事就好,妈妈现在带你回去吧。”江琳开了口,紧紧地抓着手边的包,脸上冒出一层虚汗。
从送他来医院的路上,直到刚刚,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他没有讲话,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椅上,在刺眼的白灯下看向母亲的脸,悄然伸出的指尖,碰到母亲的手腕。
隐藏在夜幕之下,很轻的声音。
掺杂着他阴暗的私心。
他垂下眼,嗓音晦涩难以企及。
“………可不可以。不要再跟他……联系了。”
有的时候,人长久的缄默也是一种回复,他在沉默间隙能够窥见一角真相。他生出来的私心令身旁的女人皮囊下分崩离析,身躯撕扯之后碎裂分散。
以爱之名。束缚住弱势的母亲。
对不起。
对不起。
很久没听见母亲的回复,他早已知晓答案,嗓间的晦涩转化在鼻腔之间,涌上泪腺变成热泉灼意发烫。
无形之中,母亲的躯体碎的四分五裂,却又一点点的支撑着复原拼凑,他砸烂了母亲的真心,母亲却握着他的手重新拼合,朝他报以微笑。
“……好。”这么一个字,江琳半天才说出来,却不再看他,表情有些不自然。
从某一刻开始,母亲已离他而去。
回家路上。没有讲话。不言而喻的某件事,他用母亲对他的爱,换了一句苍白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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