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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一个昏暗的午后,连绵不断的雨季令空气变得更加粘腻,我在闷热的雨天听了一场讲座。
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他们总是为自己树立各种各样的敌人。非我族类,便是敌人。执政方式不同,便是敌人。肤色不同,便是异种。宗教信仰不同,便是敌人。与个人立场不同,便是敌人。在联邦政府成立之后,不愿意归属联邦政府即为敌人。
世界各地因此爆发了反联合战争,我被老师要求来听一场关于双方不同立场的讲座。
“只要我们的敌人还存在一天,意味着我们无法实现共同联合,如果消除了那些异类,我们的可活动面积至少会扩大百分之三十,我想诸位已经能够遇见,未来的人类时代……我们能够恢复百年前的地球光景。”
底下响起了一片掌声,激进派的旗帜是一颗倒立的羊头,上面用了两把剑贯穿羊角,意味着正义复兴。
“诸位……我认为,我们应该停止一切军事活动,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如果谁宣传战争,那么让他前往军事基地去直面摧毁与残暴……如果他经得起这样的考验,那么再去鼓吹宣传他的主张也不迟。”
保守派的温和发言人有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她的五官生的十分端庄淑雅,笑起来时让人想到圣女贞德的画像。
“该死的!如果不是战争,你以为是谁带来这一切……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我们的资源问题、我们的土地问题,我们的经济周期循环问题,我们的科研问题的话!”
保守派的旗帜是一面五彩斑斓的盾牌,上面有所有原始人种的部落旗帜,汇聚在一起,形成一张盾牌,背后的蓝色球星正是我们脚下的土地。
“亲爱的勇士,我想……如果你肯让你们组织内部的那些政治贵族放弃他们哪怕百分之三十的利益,我们这里的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让自己积累所得的资源非自愿奉献给他人……你这样又和强盗做法有什么区别?”
两方各自扬起各自的旗帜,同一个场合里,他们因为立场的不同互相视对方为敌人。我坐在沉默的后排,这里的位置靠窗,一抬眼能够看到顶上的玻璃彩窗,墙壁上悬挂的有十字架。
讲台正中央的墙壁那里,那里有一座管风琴,这里原本是中央教堂,宗教政治已经颓败了近千年,这里遗存的部分被用作宣传政治主张。
我听见了潮热的雨落下的声音,霹雳啪嗒敲打着教堂的窗户,那声音富有节奏,像是一场天然的乐曲。
“……你的课题想好了吗?”一张脸凑到我面前,同学院的华裔,因此辨识度很高,我知道他叫张恒。
“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你猜他们哪一方会胜出。”张恒扭过去又看一眼,随之看向我,朝我露出友好的笑容。
“上一次是保守派胜出……这次应该是激进派吧。”我说。总是这样,任何时期,为了维持平衡,两股势力永远会相得益彰,不会有哪一方一直胜出。
“啊……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张恒说,“那意味着很快又要打仗了,据说在核辐射区域出现了核磁爆,我的课题想要做一个关于核磁爆的研究。”
“你是叫……林问柳,对吧?”
“你好,我叫张恒。”他朝我伸出手。
人在发表主张时,如果连接着某一类人的利益,他会情不自禁地陷入某种崇高里,如同自己已经承载了某样使命,这种人被人们称之为领袖。
激进派大多军区出身,他们出身在战场上,斗争是他们的使命,如果某一天战争消失,意味着他们没必要存在,他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从教堂出来,外面还在下雨,还好我带伞了,张恒没有带,他在我身边,用文件夹遮住了脑袋上的一片,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子。
“……我先回去了,我们改天再见。”张恒说完,沿着雨幕身影消失。
我在等待的空档,注意到了一群从城外运送来的人。由军区负责将一批感染核辐射的人群送回来。因为资源简陋,他们全身都用纱布缠绕,有专家说避光可以避免辐射扩散。
受到辐射的侵蚀,他们体内的dna序列会消散重组,首先是皮肤溃烂,因此他们大多纱布都透出红色隐约的血迹。
其次是免疫功能的缺失,白细胞会消失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九十五,体内的白细胞无法对抗病毒,如果没有及时输血,很有可能会立即死去。
不间隔的输血的话,即便白细胞能够恢复,他们的皮肤很快会溃烂消失,需要用人造皮来填补。他们的生命最长能够维持一个月,短的话只需要一个星期。
我看到了许多被白色纱布包裹的人。他们大部分躺在担架上,有些仍然有行动能力,由于已经遇见了自己的未来,他们低着头往前走,脖颈前倾,看上去麻木而绝望,没有任何生机。
他们正好路过教堂之下,我遇见了他们,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回去之后却反复在我脑海里涌现。
为此,我提出了基于核辐射分子的扩散进行反位置与动量的运算,这项实验如果成功,那么能够解决辐射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我在连绵的雨季发表了我的观点,向上级申请的课题,由于本身提出的观点对于现有物理体系是不可能实践的,因此颇遭非议。
其他人的看法我并不在意,这项课题后来被我放弃了……没有其他的原因,在激进派的领导下,再次爆发了战争。
由于战争运用了核武器,使我们原本可利用的土地资源进一步收缩,整个人类社会陷入战后低迷时代。
我意识到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只要无休止的战争还存在一天,那么……会不断地产生问题,核磁爆就是最好的展现。
我们回馈给这片土地巨大的伤害,很快这份回馈将奉还给我们。这片土地被侵蚀诞生出了一系列的怪物,那些怪物在空气中混合成人类力道千百倍的混沌乌云,时刻带走人类的生命。
………
“阿尔敏,你最喜欢的是哪一款游戏。”我问道。
阿尔敏沉迷终端上的游戏,任何时代都不缺乏娱乐设施,虚拟世界是人类沉寂心灵的另一处避难所。
“……”阿尔敏坐在我身旁的位子上,他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空隙的时间看向我,“你在跟我说话吗。”
“嗯,不然还有谁……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事实上,我和阿尔敏只负责上午的工作,下午基本没什么我们能做的,偶尔晚上会出海去收渔网。
提起终端上的游戏,他来了一些兴致,纯质的双眼抬起来,“没有最喜欢的……每一年都会新出游戏,大部分都挺喜欢……我现在玩的这部是战前出的游戏,由于游戏公司已经倒闭了,数据一直无法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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