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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敏……阿尔敏?”我摸向阿尔敏的脑袋,他的体温十分正常,手掌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张恒的神色变了些许,他推了推阿尔敏的肩膀,“阿尔敏……?”
我收回了颤抖的手掌,某个瞬间,我的心崩成一条紧实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开。我努力地维持自己的情绪,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之后赶到,我和张恒坐在长椅边,我们两人进行了简单的对话。
“平常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身体不舒服之类的。”我问张恒道。
张恒闻言回复我:“没有。很抱歉,林问柳,我只知道他发烧了,除此之外,我不清楚他的身体。”
“先不要着急,可能是太累了……我们要听听医生怎么说。”张恒对我道。
他明明在安慰我,他自己的神情却十分的糟糕。我们扶着阿尔敏坐在长椅上,阿尔敏昏迷过去的侧脸安静恬淡。
随着刺耳的声音逼近,闪烁的灯光呼啸而鸣。救护车到达站台,我和张恒随着医护人员一并上车。阿尔敏躺在床舱上,我仔细的回忆着最近的一切。
在我回忆时,我意识到……我对于那片记忆十分模糊。我只记得自己在照顾他,事实上我的心在外面,时间一天天很快就过去了,他的身体情况……除了第一天的体温之外,我没有对他做其他的检查。
我只是按照我自己的个人经验,在他的烧退了之后没有放在心上。
到了医院之后,阿尔敏被推进舱室里检查,灯牌亮起,我和张恒只能等在外面。由于我的脑袋乱糟糟的,我只能感受到自己掌心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脸色想必不是很好,以至于张恒叫我时我没有反应过来,他看向我时神情有些惊讶。
“林问柳……你在紧张吗,不要紧张。不用担心……他是个好孩子,上帝总会眷顾他的。”
我努力地朝张恒微笑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指尖出现了幻影。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我每天什么都没有做,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阿尔敏经常去长官楼下等我,我对于他等待的时间一无所知,当我得知时,我只会在见面时感谢他,给予他希望,让他以为等待永远会有好的结果。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我的脸颊埋在掌心,医院惨白的灯光令我喘不过气来,这里的空气压在我肩膀上,沉重的逼着我窒息。
“砰”的一声,灯牌变得灰暗,医护人员从舱室里出来,她手上的终端设备亮起,看向我们两个,“……你们谁是他的家属。”
“我是。”我和张恒同时出声,张恒拍在我肩膀上,随即对医护人员道,“我们两个是他的监护人。”
走廊静的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医护人员的嗓音清晰而平静。
“如果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之前为什么没有带他来做身体检查,他之前是否经常出入核辐射感染区域。或者是核辐射病人有过长时间的接触。”
“很不幸,”医生对我们道,“现在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尽管核辐射感染几率万分之一……但是仍然存在。他是那万众之一的不幸。现在只能进行手术,尝试修复他身体里的骨髓系统。”
对方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我耳边嗡嗡作响。远处的钟声响起,有人似乎在我耳边吟诗。
——当你在为错过太阳而哭泣时,你也要再错过群星了。
我心底出现了裂缝,干涸的眼泪从裂缝里流出来,浸湿了我的身体,让我整个人变得灰蒙蒙的。
“同时你们也很幸运……前段时间科研成果的引进能够治疗核辐射感染。手术需要剔除他的一部分器官,我们建议选择他被感染的地方……以及,由于治疗已经延迟,他术后仍然有百分之五十的风险复发。”
“感染的地方扩散,可能会令他变成植物人、偏瘫,或者智力系统受损。”
“最佳的手术时间还有八个小时……你们尽快做好决定。”医生留下这句话之后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张恒。
我和张恒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我也许能够明白,和我相比,他的自责情绪可能会更加严重。我们两人如同一起被丢进阴暗逼仄的山谷。
前方只有一道渺小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至少还有希望,这件事需要告诉阿尔敏,我去看看他有没有醒来。”我对张恒道。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努力保持镇定比较好。在我侧目时,我稍稍顿住,在我瞳孔里的张恒,他的眼眶红了。
显然,让我看到他这副模样,他十分的丢脸,他用自己的手掌遮住了半边脸,别过脸去,尝试把泪意压下去。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模样。那痛苦仿佛能够感染我,压在我心头,我想要安慰他,却什么都讲不出来。
“……张恒,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不要难过,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总会有办法的……没关系,我想我们应该先见见阿尔敏。”我对张恒道。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发红的眼眶,我们一起在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什么,我走在前面,眼角能够扫见他在我身后。
在我踏入舱门时,我听见了张恒的声音。
“……他常常出门,我很少过问他。如果我有问他一句……或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想,这句话应该我讲。令我想起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海格身后,那里拥有蔚蓝的大海和平静的生活。如果我没有带他离开,等待他的或许是另一种命运。
“……哥。”病舱里,阿尔敏已经醒来,在看到我们之后,他迷茫的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
“我怎么会在医院……是我又生病了吗。”阿尔敏问道,他在看清我们的表情之后,话音稍稍地顿住。
他的目光掠过我,看向我身后的张恒,眼里带着不解,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病号服,神情之中带着若有所思。
“……可以告诉我吗。”阿尔敏问道。
我坐在他身旁,他令我想到南洋杉,在冬日仍旧郁郁葱葱。我的心情陷入平静之中,我努力地朝他微笑起来。
不应将伤心和难过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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