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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行衣出门之后,病房中沉默了一会儿。
不见寒伸腿把垃圾桶勾到自己脚边,握着小刀,转了两下手里的雪梨,调到合适的角度,刀片斜着刮下去。诚如不渡平所说,他对常见的刀具,诸如裁纸刀、水果刀、菜刀甚至某些管制类的弹簧刀都操作娴熟,刀锋运转平稳,如使指臂。
一片极薄极均匀的果皮,从锋利的刀刃上转下来。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苍行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不渡平看着不见寒,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不渡平:“你还没有放下那个Alpha朋友吧?”
不见寒的手轻轻一颤。
半截果皮从刀锋上掉下来,跌进垃圾桶里。
不见寒手腕转了转,刀锋换了个角度,重新削下去,若无其事地回答:“你在说什么呢,我不是已经把苍行衣带回来给你看了吗?”
“你忽悠得了别人,又忽悠不了我。”不渡平说,“你是我从小带到大的,你什么狗脾气,我还不清楚?但凡你有一件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就会不停地跟我闹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使偶尔表现出听话的样子,肯定也是阳奉阴违,在暗中谋划什么鬼主意。”
不见寒手上的刀再度停住。他长呼出一口气,把削到一半梨子和水果刀拍在床头柜上:“我该做的做了,好话也说尽了。不渡平,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急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不渡平瞥了他一眼。
不见寒:“我是真心不想跟你发火的。”
不渡平:“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不见寒,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你爸马上就要死了,你希望你爸临死之前你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不见寒深呼吸。
他压住自己的怒火,心想自己一生中本就寥寥无几的耐心,或许全都用在这个父亲身上了。
他勉为其难地挤出一句话:“医生不是说手术成功的概率不低吗?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搞得好像你生病是我咒的一样。”
“凡概率事件,就不能存有侥幸心理。不见寒,你听好了。有的话,我是非到这个时候不会跟你说的,可能这辈子就只会跟你说一次。”不渡平说,“你能不能别顶嘴,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跟你说完?”
不见寒垂下头:“行,你说吧。我在听呢。”
不渡平说:“你要是真放不下那个Alpha朋友,等结了婚生了孩子之后,再偷偷跟他往来也行。但是千万要小心,别被小苍发现了。”
不见寒猛地把头抬起:“不渡平,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这种事,挡也挡不住的。”不渡平面带倦容地叹息,“你爸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怎么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两个Alpha在一起,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亲戚朋友很难理解,这个社会也容不下你们的。他们会觉得你们是变态,有神经病。”
不见寒:“我又不在乎——”
“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事,不见寒。”不渡平平静地说,“天命伦常,社会道德,Alpha就该和Omega在一起。你心里不在乎,可是其他所有人在乎。你要走的路太难,犯天下之不韙……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学艺术,反对你和Alpha谈恋爱吗?”
不见寒:“你觉得我有病。”
“哪有爹妈真觉得自己儿子不好的。”不渡平敲了他脑门一下,“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画画的天才,但是我不想你去走那条路。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舍不得你过得太辛苦,我只想要你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平凡地工作、恋爱、生活,平安快乐地渡过这一生。”
不见寒声音低下来:“可是那样的一生,我不想要。我宁可在鲜花烈火中因疯狂而死,也不愿平庸如微尘,沉默地活着。”
“我知道啊。”不渡平说,“比起走上一条孤独道路的艰辛,你更害怕失去高傲的自我。和闯得头破血流比起来,不能走向理想,才真正让你感到痛苦。虽然我始终不能理解你对这些事情的执着,但是我想要你活得快乐。所以我再担忧、再反对、再不情愿,当年还是答应了你送你去艺考。现在,我也同样会一边反对一边默许,希望你能得到让你满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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