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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从谢祈的建议,不见寒连滚带爬地跑去打开苍行衣的电脑,连夜看完了他以往写过的所有小说。
谢祈不愧是专业的,给出的建议确实有一定道理。不见寒果然在读完苍行衣的小说之后,找到了他裂开成无数瓣的老婆每一个碎片的出处。
几乎苍行衣分裂出的每一个人格,不见寒都可以在他曾经写过的小说里找到对应的角色。包括《亲爱的哥哥们》里面的变态林八,那个恐怖游戏的脚本,居然也是苍行衣负责执笔的。
“那就说得通了。”在电话里,谢祈这样对他说道,“艺术工作者是精神疾病的高发群体,尤其是像苍行衣这样的,情绪敏感、心思细腻,对感情容易有很强共鸣的人,最容易出问题。他这种情况也不是孤例,我听说过另外一个案例,和他属于是类似的情形。一个小说作者在进行写作的时候,为了更好表达出角色的感情,将自己完全代入角色,去思考角色所思考、体会角色所体会,最后把自己弄成了精神错乱,分不清虚构世界和现实。”
“尤其苍行衣自己是学心理专业的,会催眠,还有过精神分裂史,危险系数就更高了。如果他也像我刚才提到的那个案例中的作家一样,在写作的过程中曾经有代入过自己的感情,那么会造成人格分裂,确实是一个频率高发的事件。”
不见寒顶着两圈深深的黑眼圈,说:“原来是这样啊。”
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可他以后,就一直会保持这种状态吗?”他迷茫道。
现在他和苍行衣坐在一起,甚至很难判断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也想象不了将来怎么跟身体里有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格的爱人相处。
更何况,苍行衣并不是所有人格都认识他。有的人格跟他关系是朋友,有的人格自称和他是未婚恋人。但更多的人格对他十分陌生,甚至这些人格和人格之间还各自有羁绊,彼此或是夫妻,或是知交,或是关系密切的战友,总之和他不见寒无关。
他明明是对方的伴侣,却像个旁观一出独角戏的局外人。
“能维持现状,情况还算好的。”谢祈说,“更糟糕的是,人格的分裂是有惯性的。现在他还只是根据自己小说里已经存在的角色进行分裂,你对他的每个身份有迹可循,能够从容应对。万一将来他病情更加严重,每新构思出一个新的角色,就分裂出一个新人格,那你从哪去考据他这些人格的来源?怎么确保他们没有危险性,不会对你和对他自己造成伤害?”
不见寒有些无措:“那我应该怎么办啊……?”
“他这个情况有点严重,必须要就医了。”谢祈难得摆出了严肃的态度,“你最近有空没有,没空也最好空出时间,带他到京城来一趟,让沐沐给他看看情况。你把这段时间他的分裂状况,每个人格的身份和自我认知,出现的时间和做过的事情都记录一下,整理一张表格,到时候给我们带过来。”
不见寒:“好,我知道了。打扰师姐了。”
他挂断和谢祈的通话,眼神复杂地看了苍行衣一眼。
此时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格应该是衔月,她正坐在梳妆镜前仔细地描眉。通过镜子的映照,她看见了不见寒望过来的模样,回头朝他轻轻一笑。
不见寒叹了口气,给辅导员打电话请假。
“虽然每一次请假的理由都情有可原,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见寒同学,”辅导员的语气也很无奈,“你从上个月一直请假到这个月,现在还要接着请假。你这个一个学期,就要这么在假期中过去了。”
不见寒:“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前两天才刚刚结婚……”
辅导员:“我知道,你的婚礼我还随了份子钱呢。所以你这是打算休产假,在家陪你老婆生孩子吗?要不我直接给你办个休学,你在家好好陪他一年。”
不见寒:“这才刚刚结婚几天,哪这么快就产假了啊?!不,不是这个问题啊,休学就不用了,我跟他没有孩子。这是次病假,预计疗程大概有一个月的样子吧。”
辅导员说:“我记得你上次请假陪你老婆过热潮期,是上个月的事情,对吧。”
不见寒小脸一红:“是啊,怎么了?”
结婚而且完全标记了。过了热潮期,但是没有孩子。病假。
辅导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唉,我明白了,节哀顺变。这是人生大事,确实应该好好去医院看一下。”
不见寒:“?”
辅导员:“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这也不全是你的错。如果你老婆足够爱你,肯定能够理解你的苦衷。假我批了,你就安心地去治吧!争取早日治好,回来两年抱仨。”
不见寒:“???”
不是,你又明白了什么啊?!
虽然出现了和不渡平截然不同的理解方向,但这种被怜悯了Alpha尊严的微妙感,一样让人超级不爽啊???
总而言之,假条能拿到就好。被苍行衣的分裂折磨得心力交瘁的不见寒,放弃了据理力争,没有再执着于向辅导员解释清楚真实情况。
他订了去往京城的时间最近的一趟航班,然后打电话告知谢祈自己和苍行衣预计会抵达的时间。谢祈对他办事的效率感到惊讶,但很爽快地答应了帮他安排到京城的接应事宜。正好沐汀兰今天下午没有预约,就直接给苍行衣安排了下午的问诊。
好在乘坐飞机前往京城的全过程,苍行衣身体里占据主导地位的人格一直是边仇,一路相安无事。即使他身体里时不时会跑出了一些怪东西,连边仇都无法笃定地说自己了解每一个人格,但他对于其他人格,似乎仍然有一定的压制能力,不至于让不见寒太过难做。
在去往京城的飞机上,不见寒用笔记本整理了从新婚第二天早上以来,出现过的所有人格,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他们出现的时间,性格特征,以及在出现期间做过的事情。之后他在边仇的协助下,将曾经出现过在他小说中、但还没有显示出对应人格的角色都列了出来,以备参考之用。
谢祈工作很忙,上班的地点又离机场相当远,因此没有来得及去接他们。他们落地之后,自己打了车去谢祈的咨询师,谢祈在门口迎接了他们。
沐汀兰的上一个病人刚刚走,他们才落地,正好休息了一阵,同时等沐汀兰把资料整理好。不一会儿,沐汀兰从咨询室里出来,轻声对边仇说可以开始了,边仇于是又简单安慰了不见寒两句,然后跟她进了咨询室。
沐汀兰和边仇进行咨询治疗的期间,不见寒把他整理的人格出现的情况,拿给谢祈看。
谢祈摸着下巴,盯了这个表格半晌,最后慢慢说了一句:“情况不太乐观。”
不见寒心里顿时一揪:“这怎么说?”
“你看,根据你记载的这些人格交换出现的情况,他的人格切换几乎没有什么规律,这就代表着他的病情很难受到控制。”谢祈指着几处有关人格交换现象发生的时间节点说道,“而且,他并不是所有人格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有的人格甚至来自于我们截然不同的时代背景,道德观都和我们无法吻合,我们根本没办法确保他是安全无害的。”
不见寒:“这确实是大问题。”
“但这个问题还不是最主要的。”谢祈若有所思道,“最严重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有没有发现,自从‘苍衔月’第一次现身以后,原本应该身为这具身体主人格的‘苍行衣’,反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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