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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血。
黏腻的、温热的血,洒在杂草上,大树上,周酌远的衣服上。
背后的重量逐渐减轻,消失。
周酌远扶着树干,想要爬起来,然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他一头栽进裴鹤怀里。
裴鹤的心跳声重如擂鼓,语气却故作镇定:“没事了,小远,我来晚了,但是现在没事了。”
周酌远被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耳朵离他的胸口更近,好吵啊。
吵到硬生生压下尖利的耳鸣。
周酌远青白的手指攥住裴鹤胸口的衣服,艰难开口:“我没、咳咳、事……和他一辆、咳咳、救护车……”
裴鹤听从过他的话,换来现在的结果,所以裴鹤此刻只是平静地说:“他们已经开走,你别担心,我们一会儿在医院汇合。”
但有些东西,并不是他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周酌远下车以后,听见不远处的医护人员语速极快的交谈。
休克、病危通知书、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他强行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溃散。
在距离亲生父母和兄长不到三十米的位置,周酌远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头重脚轻一般向前跌倒,如果不是裴鹤时刻注意着把人接住了,恐怕这一跤会要他剩下的半条命。
周酌远意识完全消失之前,他听见祝婉的哭声。
她说:“酌远,对不起,妈妈来晚了,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五年前,周酌意在他恶毒的言语下,心脏病发作,被众人送往医院,周傅轩说,要不是他这个败类,周酌意就能等到那颗心脏,摆脱病魔重获新生。
一年前,吴姨瘦骨嶙峋地躺在病床上,满身的管子没能拯救她的性命,她的儿子狠狠将周酌远推开,叫他滚,说如果不是周酌远让她那么劳累和担心,她不会死得这么早。
半年前,系统让他感受这本小说,周酌礼因为周酌意的死亡,终日郁郁寡欢,年纪轻轻就殉情而死,读者们滔天的恨意穿透位面,他们说如果不是自私善妒的周酌远,所有人都会获得幸福。
一个月前,周酌远要回赠予贺清澜的佛珠,贺清澜不知道自己会遇难,还将无事牌留给他,让他好好照顾自己,而在前世,班主任告诉他们,贺清澜顺利进入A国某名校,语气中充满对自己学生的赞扬。
昨天,周酌远说肯定会带柳阔出去,结果没有一颗子弹打在周酌远身上,前世直到周酌意生日还活蹦乱跳的柳阔身体被射穿多处,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周酌远从不觉得这些都是自己的错,他一直有着很强的求生欲,否则他不会与柳阔分头行动,而是会留在原地等绑匪。
他经历这么多,从不觉得自己不该活,不配活,虽然他有时候会认为自己的性命没有别人值钱,但是他一点儿都不想死,他想好好活着的。他想和裴鹤一起考上X大,结交很多新的朋友,他想去X大的图书馆,想假期里面与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想成为一名医生救治很多的病人。
他是想好好活下去的。
可是、可是他真的,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
-
凌晨三点二十六分,周酌远开始咳血,呼吸困难,白色的枕头和床单溅上大量血迹。
祝婉心如刀绞,她抖着手去擦,却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周傅轩的眼睛也熬红了,他拉住情绪明显失控的祝婉,给医生让开地方。
凌晨三点三十五分,检查结果出来,周酌远双肺80%感染变白,转移至呼吸重症监护病房,防止病人过于难受用手拔呼吸管,原本是要将他的双手绑在床的两边,祝婉看到约束带都要崩溃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最后是周傅轩再三保证并签署协议,医生才同意由家属轮流进来按住周酌远的双手。
医生冷冰冰地对他们说:“但凡看住他的人有一秒钟懈怠,你们这种行为都可能会害死他。”
周傅轩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忍住没有发作:“知道了。”
他率先跟随医生去消毒,穿戴好防护设备后进入RICU坐下来。
周酌远果然开始挣扎,他的手在周傅轩的束缚下无力地往上抬,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周傅轩隔着口罩,嗓音沙哑:“忍一忍,爸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周酌远不知道是谁要这样折磨自己,他的眼泪与汗水混在一处,昏迷中都不得安生,也许他就不应该逃跑,让绑匪一枪打死自己,这样还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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