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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午后,他们一行总算进入怒州境内。
自白云山出,他们就一路北行,如今转向正东,沿着蜀州南侧,在怒州北境疾驰,不到一个时辰,便进入了张红菱母亲麾下兵马控制的地界。
怒州与蜀州相交于龙江上游近源之地,若单纯以方位来讲,这边已经可以算是江南。
只不过,这“江南”与中原繁华之地的真正鱼米之乡,何止是云泥之别。
策马沿途,偶有人迹,尽是流离难民。黄土坡下影影绰绰,仔细一望,皆为饿殍。路过村庄十室九空,田地早已满是野草。
直到马蹄踏入芦郡,情况才稍有好转。
江河之畔多名城,三州交汇之处的芦水,便有了这座多难之地,芦郡。
战火多年,芦郡几度易主,直到今年年初张道安部势如破竹连下两郡,将芦郡保护在后方,才算是得到了短暂安宁。
《尔雅》有云,秋为收成。策马走过夯土大道,两旁村舍之间,总算能看到殷实存粮,和新收割的庄稼。
不过这景象看起来也不知能安稳多久,毕竟,之前张红菱的母亲就已经向张道安求援,大安朝东北一线,近几个月堪称风雨飘摇,若不是茂林郡不费兵卒顺利易主令这边将士精神一振,只怕战线早已回缩,以避锋芒。
那所谓的锋芒,正是光汉朝猛将尉迟狰。
此人据说是北狄之后,先祖和光汉开国之君是打出来的交情,此后世代忠心耿耿,子孙大都在军中任职。尉迟狰年纪不大,论经验资历,在光汉朝排不上座次。正因如此,西南边陲之地的“匪患”,这种没人愿意来收拾的烂摊子,便落在了他的头上。
顶着平南将军的临时封号,拼凑起来的两万人马,尉迟狰不徐不疾,缓缓推进,茂林郡失陷之时,两万平叛军刚刚在大安义军东侧站稳脚跟,而如今袁忠义他们抵达芦郡,尉迟狰已将东边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宽宽松松的口子。
张红菱的母亲没有名字,从丫鬟步步爬到主母位子的她,应该被称为张林氏。
但跟她起兵的那些信徒,都称她为三江仙姑。
张道安的神旨加封之后,三江仙姑,就是这怒州内大安义军的统帅。
说是统帅,张红菱却也知道,她母亲并不是带兵打仗的材料,全仗着怒州诸郡民不聊生,只差个人登高一呼,才借着大安军的力量落地生根,提拔的几个赤脚将军也算是打了几场胜仗。
这么一帮人杀了几个酒囊饭袋,大腹便便的废物,便有了信心,鼻子恨不得翘到天上,都已经在谋划如何杀向中京,将皇帝老儿的脑袋砍了,让后宫娘娘跳舞给他们看。
等他们碰上尉迟狰那样不吃喝嫖赌的将军,连着三个败仗,才算是让他们从美梦中清醒过来,重新想起了,他们去年还是农民这个残酷的事实。
张林氏向张道安请求援兵的时候,手下带过兵打过仗的将军,已仅剩下一个。
张红菱他们过来的时候,那位将军正在东方的江曲郡镇守,而张林氏已经退居芦郡,在后方指挥。
大军压境,气氛自然紧绷,张红菱亮明身份之前,守城兵丁的脸色极其难看,险些就和他们动起手来。
张红菱也没想到自己走了这两个多月,三郡掎角之势竟然就被轻松破去,之前想请母亲见见新女婿的那点儿欣喜劲儿荡然无存,一路将马骑进府邸,眉头深锁,默默无语。
照说通报之后,袁忠义就该马上过去找张红菱,等着和她母亲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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