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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贴贴默默放下光拾取器,知趣地挪远几步。
宋以桥早就习惯林果的火爆,脸色都没变,捂住话筒问沈贴贴:“还想玩吗?”
沈贴贴摇摇头,比口型:“我先进去咯?”
宋以桥说“好”。
沈贴贴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把头顶的橡皮筋扯下来。
宋以桥摊开手掌,接过,像邀请别人跳舞那样牵过沈贴贴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沈贴贴顶着一头乱毛,下巴扬起,无声地问:“怎么啦?”
宋以桥将刻刀递给沈贴贴,叩叩扇风琴底座,说:“作者签名。”
沈贴贴愣了愣,脸被夕阳照得剔透。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里像装着两个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
“我也有份啊?”沈贴贴问。
“当然。”
沈贴贴踮了踮脚,嘴唇包不住牙齿,还是笑出声,蹲下身趴在桌上刻名字。
宋以桥注视着沈贴贴的后背,几缕发丝逃出耳后,遮住他一半的视线。
“喂?人呢?”林果喊。
“你说。”宋以桥别开目光。
“这次你的曲子不是我改,唱片公司请了音乐制作团队,你看你是不是……”
“你花钱买的,不用跟我说这些。”
林果沉默。
沈贴贴很快便刻完了,起身时还小幅度地蹦哒一下。
“好了!”他愉快地说,“我真的要走了。”
宋以桥提了提嘴角,目送他进屋,随后握住留有余温的刻刀。
扇风琴底座上的“沈贴贴”是中文,行笔生疏,结构松散。
宋以桥抬腕,指尖蹭过沈贴贴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在它旁边刻上“宋以桥”三个字。
这时,本已消失的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宋以桥刹住动作,手背应激般鼓起两条青筋。他旋身,不露声色地挡住扇风琴,对去而复返的沈贴贴抬了抬眉毛。
沈贴贴毛毛躁躁的,一手拿着论文,一手拎起蓝牙音箱,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忘拿了”。
他第三次走了,离开时还自言自语:“我想怎么耳朵空空的呢……”
落日挂在半空中,灼灼生辉。
宋以桥独自呆在后院,顶着一片片火烧云,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
“靠啊!”林果被晾了半天,憋不住骂出声,“万一那些人把你的歌做成土味神曲怎么——”
“林林女士。”宋以桥打断,“需要我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果抓狂的声音。
宋以桥把钻头放回工具箱,推开篱笆门去外头丢垃圾,一副贤惠温婉的做派。
“太阳唱片是邀请我写过曲子,但我确定我高中写的歌一定不在A&R的曲库里。”
A&R是唱片公司的一个部门,主要负责从音乐出版公司和音乐人那里收集新曲,同时为没有作曲能力的歌手寻找作品,提供商业创作指导。
“我本来以为这是你个人主导的项目。可既然这次EP全是公司说了算,那你推荐我是为了什么?公司那边又怎么会同意用陌生人的曲?”
他语调讥讽,进攻性暴露无遗,与那个教沈贴贴爬音阶的、温和的宋以桥判若两人。
晚霞留不住,深蓝沉沉地压下来,一楼窗户透出黄澄澄的光。
“林林女士,有话直说吧。”宋以桥踏上后院的小径,“绕来绕去不是你的风格。”
林果呼出一口气,坦白了全部:“我上两张专辑卖得不好,公司决定薅我最后一茬,合约期内的最后一张专辑必须把商业化放在首位。”
林果做小众电子舞曲出身,几年前跟太阳唱片签了唱片约,专辑风格是带有浓重个人色彩的独立流行乐。
“公司同意用你的曲子,一是觉得曲子确实流行度不错,二是觉得可以把你当噱头。”
宋以桥移开玻璃门,躬身换鞋。
“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也没想让你做什么,就帮我唱唱红脸,我不想把这张专辑搞得很……不像我。”林果交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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