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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ckortreat!”
小朋友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个小守卫般挡在门口,仰头看着手捧南瓜馅饼的宝琳阿姨。
“哎呀,我竟然忘了!”宝琳轻拍额头,小心翼翼地托着刚烤好的馅饼,眼里满是懊恼。出门前明明打包好了糖果和巧克力,谁知一拿起甜点和鲜花,就把最重要的万圣节“通关凭证”忘在了桌上。
“那不可以进门哦。”小关裕的嗓音带着感冒特有的沙哑,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双手叉腰,一副铁面无私的小管家模样。
“那怎么办呢?”宝琳弯下腰,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笑着望进他那双和鄢琦如出一辙的明亮眼睛,“原谅阿姨这一次,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缺了颗门牙的小关越抱着一个精致的糖果盒,慢悠悠地踱到弟弟身边,“一颗糖五美分,特别包装纸一美元一张。你可以从我这里买。”
宝琳嘴角微微抽动,瞪了一眼这个装得一脸无辜的小商人:“Sir,你的意思是,别人送给你的糖,我花钱买来,再送给你。然后你钱和糖都有了?”
小关越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后郑重答道:“我的定价很公道。如果你不想买,也可以选择支付二十美元信用押金,之后补给我们糖果。”
“不过到时返还有手续费哦。”
“……”
宝琳一时语塞,伸长脖子想向屋内的鄢琦求救,却只看见杨萌正蹲在客厅地毯上,咬牙切齿地数着手里的一把美分硬币,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什么。
深秋的微风卷着几片枫叶飘进走廊,南瓜灯的暖光映在孩子们期待的小脸上,她也咬着牙掏出钱夹,老老实实地买了糖果。
“你儿子怎么回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宝琳和杨萌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正从书房下来的男人,异口同声地控诉。
关铭健看了眼小关越手里捧着的铁皮糖果盒,眉宇微动,瞬间明白了现场的状况。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维护:“琦琦不是提前跟你们说明了规则吗?是你们自己忘记了准备糖果。”
“真不愧是你的孩子。”杨萌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牙都没长齐,就开始琢磨怎么赚钱了。”
“收集了多少?”
鄢琦端着猫头鹰马克杯从厨房走出来,一边试了试给小关裕准备的感冒药的温度。她温柔地笑着,朝小儿子招手。小家伙立刻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她怀里,被她稳稳接住。
“加上这几天帮妈咪整理稿子的报酬,应该有十五美元了,”关越认真地数了数铁盒里的硬币,微微拧起眉,说话时因缺牙而有些漏风,“还差三美元。”
“那就看看你还有什么能做的,”关铭健自然地走到儿子身边,带着他在地毯上坐下。他盘起腿,与孩子面对面,目光平视,仿佛在进行一场平等的商业对话。
“为什么要攒钱?”宝琳歪着头问道,手忍不住伸向一旁正乖巧喝药的小关裕,反复捏着幼儿软嫩的脸颊。
“他们俩想给流浪猫救助站捐钱,马上要到雪季了,”鄢琦抬眼望向窗外萧瑟的树干,声音柔和,“他们得赶紧准备好资金去买木材,搭些临时的过冬猫窝。”
“不过这次Irwin说,想自己攒钱。”
“三美元而已,阿姨赞助了。”
杨萌大手一挥,爽快地将一枚闪亮的硬币递到关越面前,可孩子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其实也可以算我借的,”小关越像个小大人般摸了摸额前的碎发,眯起眼睛思考片刻,清晰地说道,“一周内免息,之后每周利息两美分,直到我还清为止。”
他的发言让杨萌和宝琳一时语塞,只能无奈扶额。男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看向妻子,眼中带着询问。
鄢琦与他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自从她严肃着脸,要求丈夫要努力学习如何平等与孩子交流之后,他常常会在开口前反复斟酌,征询她的意见。
“很清晰的条款。”关铭健转向儿子,语气变得正式,“不过借贷关系一旦成立,就意味着责任。你确定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来履行还款义务吗?”
小关越挺直了小身板,眼神里是全然的坚定:“我确定。我可以帮隔离的Ms.Hanson修剪草坪,社区过两天还有义卖会,我也可以帮忙——很快就能攒够的。”
鄢琦向他招了招手,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轻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睛弯成小月牙:“Irwin好棒。Issac也很棒。我们要一起谢谢宝琳阿姨和杨萌阿姨。”
“谢谢阿姨。”关越认真地点头,小大人似的说道。
“谢谢~”
小关裕的嗓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羞赧,他紧紧抱着鄢琦的手臂,另一只小手依赖地牵着哥哥的衣角。
男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嘴角噙着一抹暖意融融的笑意。他宽厚的手掌同时抚过两个儿子细软的头发,眼睫低垂着,与妻子含笑的眼神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许多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漫上心头。若没有她在身旁,他甚至连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都不得要领,更遑论审视自己过去三十七年的人生。
有时他会悚然惊觉,自己在面对孩子时,竟会不自觉地戴上关岭曾对待他的那张面具。来自父辈的烙印,竟如此深刻。
最初做父亲的日子,他确实笨拙。平日习惯了决策与命令的思维,在幼儿无休止的哭闹面前显得束手无策。他试图表达爱,却总是不自觉地沿用父辈那套沉默的权威,或是用物质替代陪伴,一次次错过孩子眼中纯粹的渴望。
所幸这一路,始终有一个充满爱的灵魂指引他。
他这才恍然,能够挣脱代际传承的桎梏,从那些无形的创伤中走出来,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救赎。
在他质疑小儿子怕水时,是她会温柔地牵起他们父子二人的手,一起轻轻拍打浴缸里的水花,让恐惧在笑声中消散。在他习惯性地用“要学会坚强”来要求儿子时,是她总会轻声告诉他:“是要坚强,但Irwin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年至不惑,他又忽然有了成长的实感。
前些日子好友在酒过三巡后,半开玩笑地问他,同鄢琦在一起的这些年,会不会有七年之痒。他对这个肤浅的词汇报以不屑的一瞥,却也懒得解释。
如何解释呢?难道要说,他对她的爱,并非一种静止不变的状态,而是一条日夜奔流的河?
它总在生活的狭窄处被地形挤压,从而积蓄更深邃的力量;在每一个日常的转弯处,都会撞见新的风景,汇入新鲜的支流。
它不是在岁月中消磨,而是在光阴里被反复验证、不断加深。
他俯身,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鄢琦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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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写的存稿,改了一下节日背景,随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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