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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每一张剑符都非常消耗真气念力,但越是如此,神逸越是吝啬不得,他得搞清楚剑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绘制符纸的时候,总需要把灵力调配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平衡中——用以前大学那会凑学分考驾照时的话说,叫半离合状态——在这个过程中,书符者自然能够大致判断,此符将会如何生效。可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不测试直接布程序,客户必然得骂街,而这玩意的用户虽然或许另有冤种,客户却必然是他自己。
于是下班之前,神逸再度离开工位,看得马奕峰太阳穴边青筋暴跳,跳归跳,马奕峰也不好说让神逸憋回去这种牲口话,只好深呼吸调整心情,继续在线追爽文,这段好燃的。
神逸来到公司出租的写字楼天台,尽可能的铺开念力感知,看了看周边环境,确定不会伤到人之后,捻出今天画的第一张剑符,将其激。一开始他很期待这玩意能够临时当做剑使,但画着画着就明白了这里面乃是以符阵蕴养了一道剑气,想来锋锐无匹,倏忽即逝,运用得当,当有天宫道剑修一剑之力,配合手法变化的话,说不定还能有奇效。
然而剑符刚一激,就跟点了窜天猴似的,捏都捏不住便脱手冲出了念力所及的范围,神逸最后注意到的就是符纸分崩离析、剑气蓬勃壮大,然后,远处某保险公司楼顶上正在轮播广告的Led屏灭了,神逸眯起眼睛,目力所及,看到上面多了个扁平的窟窿。
一时之间福至心灵,他飞逃下天台,甭管有没有什么监控能看到他用剑气毁坏他人资产的,先远离是非之地再说。
回到工位上,打开手机导航app,查了一下,从本公司到彼保险大楼,步行1.2公里,预计用时13分钟。
“他奶奶的,什么剑符,我愿称之为意大利炮符。”神逸暗暗感叹了一句。所谓“剑修一击,石破天惊”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啊……
不过这事真是个让人兴奋的好消息。今晚行程已定,晚饭吃完休息半小时,到附近公园跑步去。
神逸突然在想,只要有时间真要存个百十张剑符似乎也不是难事,这种威力不晓得在金丹期的师姐眼里强弱如何。要说这样就能突突了一个金丹期,他总觉得儿戏了点,可是如果这样也突突不掉一个金丹期,那师姐到底会如何应对呢?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晚上提笔画剑符,画了半张毛笔就没水了。想起那天老五收药材时还给他抱怨过,当时那整整一后备箱的药材花了大几千块,关键是还把半个城市中药铺里平日不太用得上的存货给搬空了,不成想调出来的朱砂原来这么不经用。
于是……他产生了更多的古怪的联想——之前他看的都市类爽文里,主角有八成以上都是中医,看得出作者们基于朴素的爱国情操,为中医摇旗呐喊有多么情感真挚,但作者们终归是外行,涉及的理论病例治疗方法基本靠查资料,再来点艺术加工,最后写出来的难免神乎其技,更像迷信传说。
与网络文学中热爱现象对应的,是现实世界对中医的无情围剿,别的不说,作为一个社畜,神逸深切理解什么叫小病用脸扛,大病挂吊瓶,试问一个孩子肚子疼了,母亲到底是会带着孩子去三甲医院抽血B,还是去找为数不多的中医医院望闻问切呢?
更别说普遍使用现代医学体系进行行医资格认证的情况下,中医学近乎面临着被废医验药的窘境。
那么然后呢?
然后他想多画几张点剑符干邪修几炮,竟然连调制秘传朱砂的药材都搞不齐。再然后呢,他想起师父说在抗倭战场上杀过阴阳师,相信阴阳师们也很赞成废除中医,取缔这种“毫无科学性可言”的古老医学。
既然修士有了、阴阳师有了,那么有点什么黑魔法白魔法也不足为奇了吧?他相信欧罗巴的魔法师教派一定也赞成取缔中医。
这听起来很阴谋论。
不过这是他们修士的事情,是他们这些“常人”的事情,对普通人而言又如何呢,毕竟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常人”是不存在的。
同一个病,汤药能治,挂水能治,汤药五天一百五十块,挂水三天七百五,患者会怎么选,医生会怎么选,医生又会建议患者怎么选?生产西药的厂家和医药代表们又希望医生代替患者怎么选?
于是乎,更多的质疑和非难向中医袭来,在互联网的主流话语圈里甚嚣尘上烈火烹油,取缔中医的呼声并不鲜见。
神逸相信中医不会被取缔,但神逸担心的是——还有多少年轻人愿意耗费青春乃至毕生的年华,投身这项源远流长的医学,在这些了不起的年轻人里,又有多少人能在这众口铄金的非难中毫不动摇,安贫乐道。
作为一个饱尝贫困滋味的人,神逸很了解,所谓“君子固穷”“安贫乐道”轻轻巧巧八个字背后,是怎样的生活图景。
如果有一天,最后一个守着中医的人倒下去。当人们不再具有潜在的选项时,挂水三天应该花多少钱?
这一次,是黄四郎对张麻子说:“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神逸被自己最后脑补的这个电影画面吓了一跳,惊醒时已经冷汗涔涔,心跳如擂,他盘了一遍自己走神时的逻辑,望着西坠的赤日,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想这些太远,惩恶济善就在今夜,他要抓紧时间做最后的准备,一念及此,他打开手机导航,奔着十来公里外的城隍庙市场跑了起来。
晚上,神逸躲在中心医院的住院部楼顶,王小胖还在病房里无知无觉地睡着,守在病床边的已经变成了父亲,老人家遵照医生的叮嘱给儿子翻动了好几次身体,到了夜深,也逐渐撑不住,斜趔在旁边的空床上,一腿在床,一腿在地,靠着叠好的被褥浅浅睡着。
神逸身边也有一个“王小胖”,乃是从心傀儡变化而成,也直挺挺躺着,彷如昏迷,他生怕这傀儡不足以吸引摄魂邪术,将其变成了和真人一样大小,并命令傀儡如真的小胖一样躺着,傀儡似乎很有灵性,听话乖巧,无须神逸多做纠正。
迄今为止,师姐每次说的事情都中了,可是他还是不大放心——邪修真的会在今夜摄魂吗?一旦邪修摄魂,他真的能追溯气机,揪出真凶吗?以及……虽然对方是邪修,但是真要杀人吗?
上一次为了救林丫头,他曾下决心,如若万不得已,不得不将戚应晖击毙,那也要下手保得林丫头周全,然而那次,终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
他不禁在想,师姐第一次动手杀人是什么样的场景,她又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做到如那日般风轻云淡的。是苦难的摧折?还是锄强扶弱的激愤?总不可能师姐天生一副铁石心肠吧?打死他也不能相信。
正在神逸胡思乱想的当口,夜风中突然渗出某种诡谲的寒意,一种不安油然而生。傀儡“王小胖”突然抽搐起来,平躺的身体向上拱起,双手空握抽缩,头顶着地面支撑身体,在痉挛中翻起白眼,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来了!这一刻,神逸仿佛亲眼目睹了昨天小胖遭遇摄魂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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