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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着藤蔓的黑手从后步出,破庙瓦砾间未熄的残火依稀照亮他面容,耷拉眼、山羊胡、地包天、身披破烂的阴阳袍、头顶半坏的鱼尾冠、脚踩掉底的罗汉鞋。眉眼凶恶,满面怒容。
“小辈,险些在你这条阴沟里翻了船,痛死本座也!”邪修说着又将穿透神逸后背的弯刃匕向前送了送,泄着他的癫狂。
神逸屏息忍痛,深知此刻如果不做点什么,今天就要把命赔在这里了,他伸手去抓邪修面门,对方并不把他这半死之人放在眼里,只是稍微让开,不让他得手,就再次将弯刃匕一抽一送。
神逸口喷血沫,仍然强忍疼痛,从储物指环里召出一把没开锋的长剑,从腮进,从脑后出,捅穿邪修面目。
邪修失去力量,神逸从受制中脱开。看着邪修僵硬倒地,他终于松了口气,手拐到背后,用储物指环收去弯刃匕,一边口唇淌血,一边取出两张火符,贴在前心后背,激符力烧结伤口,一时痛不可当。
他也不知道自己内丹篇的修为能否渡过此劫,搜肠刮肚的想着储物戒指里的东西,基本都是克敌之用,保命的尚且无几,何况救命……
“哇呀呀呀呀呀!”躺在地上的邪修突然拍打地板,疯似的鬼叫着,从面门抽出那把长剑,神逸这次总算看到,他手腕上的髑髅佛珠在此时碎了一颗,再去细看,比起先前空出了四五颗的位置。
原来那髑髅佛珠竟是替死的法宝,少了四五颗,就是说,刹那之间,那两张剑符杀了他四五回,一颗髑髅就是一条性命,一颗髑髅就是一条冤魂,而那佛珠上,打眼一看,尚有七八颗。
“卧……槽,真…真特么…赖皮。”神逸暗暗骂了一句。
“小辈,哇呀呀呀呀!你该死呀!痛死本座也!痛杀本座也!!我阴鬼佛陀两百年道行!!!岂会死在你一个区区小辈手里!本座要杀了你,杀了你呀!!!”自称阴鬼佛陀的邪修抓了狂似地在地上乱踢乱打,双脚在踢腾中先后插入地面,然后用一种像是铁板桥却更见诡异的姿势慢慢站起身来,活像丧尸片里的怪物,让人看了就本能地胆寒。
神逸只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涌起,轻轻叹息一声:“看来我也就到这了……”说着他勉力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师姐送的从心傀儡,念力微动,食指和中指之间多出一缕青丝。
神逸将青丝按在傀儡头顶,口中念道:“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
然后一撒手,傀儡翩然落地,穿着一身青花瓷配色的高叉旗袍,面若寒霜,抬手间,地上那没开刃的长剑落入她手中。
傀儡屈指轻弹剑身,“嗡”一声剑鸣,声振林樾。随后一转身,随后一剑落,阴鬼佛陀手腕上佛珠尽数居中剖开,连带剖开的,还有阴鬼佛陀的上半身,从肩到腰,顺带把心脏一分为二。
阴鬼佛陀死不瞑目指着傀儡呵呵出气,挤出一句:“尔…尔乃何人?”
傀儡面无表情,声音平静:“贫道道号,虚玄子。”
虚玄子傀儡将剑随手一抛,插在地上,转身走向神逸,将他扶起,伸手覆在他胸口,仿佛在渡入真元。然而傀儡之身没有真元,如此作态只是虚玄子本能之举。
神逸苦笑,一边吐血一边运转真气,试图平复伤势,然而先被鬼头铃铛伤了脏腑,又被弯刃匕插穿肺叶,他的伤势远比自己预估的难搞。
神逸皱着眉头冷汗直下,但始终不愿就此放弃。
一道流光贯空而过,在南营山外偏转角度,剑气如虹贯入山腹,虚玄子赵雪盈真身站在长剑柄上,面如寒霜。
赵雪盈跳下剑柄,从傀儡手中接过神逸,眉头深锁。傀儡也不与真身争抢,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赵雪盈先用真元稳住神逸伤势,然后将一颗丹药弹入神逸口中,神逸想也不想,就将丹药和着血咽下肚里,又被师姐扶着坐好,勉勉强强摆出天宫道坐修真气的姿势。赵雪盈又取出一张符纸,凌空镇在神逸头顶,然后以真元催丹药药力。
折腾了大半夜,神逸吐出一口浊气,向师姐道谢。
赵雪盈有些埋怨:“你呀,怎么这么笨,给自己搞这么重的伤……早知道就不让你这笨小子一个人来了。”
神逸有些委屈:“我很尽力了,可没想到他有替死法宝,杀了好几次,总还能活过来。”
赵雪盈白了他一眼:“尽找些没意义的借口,这次若不是提前给了你一束头,我看你这小笨蛋还真能让这菜鸡给杀了。你呀,实战经验太少了。”
神逸苦笑:“可我修为真的不够啊。”
赵雪盈看了看旁边那把斩杀阴鬼佛陀的剑,哂笑道:“平日不读书,临阵抱佛脚,还知道买把剑再来,总算没蠢到家。今天仓促,也不苛责你了,但是剑修之道不可落下,今日起不准你用符用术,好好给我练剑!”
神逸:“师姐不要,不用术法还罢了,不用符我感觉我要瘸了。”
赵雪盈毫不心软,但也颇有耐心,戳了戳师弟额头道:“不行,只许你用剑,须知天宫道法论杀伐凌厉,剑道第一,所谓一剑破万法,你若能把剑用好,就这个水平的邪修,多给他十几二十条命,也不够你一剑斩的。”
神逸揉着额头道:“不会吧?师姐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赵雪盈轻笑:“练气境的剑篇你还没读熟吗,自己好好想想,剑是何物?”
神逸本能脱口答道:“剑者两刃而有锋,遇坚不让,不与术合?”
赵雪盈点头:“好好悟,好好想,好好练,别整天沉迷画符制器炼丹那些奇技淫巧,你即便是成了什么炼丹制器的大宗师,手中无剑,人家可以抢你的,也可以逼你给人家做事,灵符百变,且能预先布置,当然是好,但也要有料敌机先的智慧经验才堪大用,你没有一手好剑术,去哪积累经验呢?何况未见敌人先行布置,还没打就先输了半分争先不让的胆魄,这还怎么赢?”
神逸被师姐说得目瞪口呆,先前他觉得天宫道法样样难舍,怎么到了师姐口中,除了剑修,一个个都成了倒霉孩子。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那内丹呢?”
赵雪盈说:“先人开创内丹之道时,求的不过是一颗金丹,如今知道了金丹之上还有累累重关,内丹之道虽然也跟着产生了变化,却脱不开以己身为鼎炉,锤炼资粮成道的跟脚,好处是修内丹先修体,体强练什么都强,坏处是内丹练到底获益最多的是寿元。你刚刚险死还生,师姐问你,万载寿元抵得过今夜一败吗?”
“卧槽……”神逸被最后这句话镇住了,那道理,简单得简直无法反驳。
“所以你说你是不是笨蛋,因为没有本命飞剑就把剑道丢一边,你怎么不等媳妇娶进门再学说情话呢?”
“可是师姐你明明是六道都……”
“我先天百窍,你几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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