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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红24师前线指挥部,18军参谋长侯进如放下望远镜,手指激动地指向庙岭方向说道“同志们,看!敌军的探照灯在往东调,巡逻队密度减了一半——亦云同志在汉口那边得手了,刘峙在抽这边的兵去堵缺口!”
侯进如看了一眼怀表——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明白,这道因敌军误判和匆忙调动而产生的防线破绽,就像冰面上的裂痕,出现时若不能立刻踏过去,转瞬就会重新冻结。
“执行一号作战计划!”他的命令干脆利落,“红24师、新编25师,立即开始突围!告诉担任先锋的红24师二营,不要吝啬炸药,用最快的度,给我撕开庙岭防线!”
庙岭前线,六十米距离,红24师二营的战士们像一群沉默的猎豹,在夜色的掩护下匍匐前进。营长是个老泥瓦匠出身,他亲自带着爆破组,用抹泥刀在冻土上掘出浅坑,埋设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
战士们的手上不是老茧就是伤疤,但动作精准得如同在砌墙——这是他们作为武汉建筑工人的看家本领,今夜用在了战场上。
“起爆!”老营长低吼一声。
刹那间,庙岭防线上地动山摇,三段主战壕连同里面的重机枪工事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化作冲天火柱。泥土、木屑与残破的肢体尚未落地,手持冲锋枪、刺刀雪亮的红军突击队已如闪电般踩着尚未散尽的震波与硝烟,杀入了敌阵。
何成俊新编第13师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打击彻底打懵了。他们中的多数人月前还是地方保安团或散兵游勇,被何成浚为抢功扩编而匆匆塞进这个“王牌师”的闪亮外壳里,既缺乏顽强的斗志,更无严明的纪律。
当致命的爆炸撕裂夜空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操枪还击,而是本能地蜷缩进战壕最深处,或是连滚爬爬地向后溃逃。
“红……红匪打过来啦!”一个刚从冲击波中勉强清醒过来的士兵,撕心裂肺地喊出了第一声惊叫。
这声叫喊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蔓延的恐慌。混乱的人堆里,不知是谁带着哭腔接了一句“上峰不是说……他们只剩最后一口气了吗?!”
眼见红军突击队攻势如潮,势不可挡,更多反应过来的士兵开始嘶喊“跑啊!快跑!反正后头有中央军顶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先扛!”
求生的本能与近段时间以来被红军18军打怕的卑微心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致命的溃散潮。几名试图弹压局面、组织反击的军官,瞬间就被失控的溃兵洪流冲倒、淹没。
在13师逃跑的深处的,一种“共识早已在这支队伍中悄然滋生,在多数士兵看来,仗眼看要打赢了,论功行赏了。这时候拼命死了太冤枉;前面有我们这些杂牌顶着,后面那些装备精良的真正中央军才该去啃硬骨头。
于是,一道理论上应该固若金汤的防线,在十分钟内土崩瓦解。红24师先锋营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冲破了第一道堑壕,并向纵深迅猛穿插。
侯进如在指挥部,很快的接到了捷报时,他将电报交给了林锐生,林锐生没有说话,将电报交给了侯进如,侯进如懂了他的意思,果断的只说了三个字“继续冲。”
指挥部的众人十分清楚这溃散背后不仅是敌军素质低下,更是23师在汉口方向制造的巨大压力,迫使刘峙从庙岭抽兵,动摇了整个防御体系的士气。此的缺口已经打开是他们的唯一生机。
当第一道防线在爆炸与冲锋中崩塌时,林锐生已率领由机关人员、技术人员、文工团员及部分轻伤员组成的中央纵队,紧随突击部队冲过了烟火弥漫的缺口。
林锐生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不断回头催促说道“快!跟上!文件箱抱紧!担架队注意脚下!”
队伍中有抱着油印机的宣传干事,有背着医疗箱的护校学生,还有紧紧捂着怀里铁皮箱的机要员,那里面是鄂省地下党全部联络图。一个十四五岁的小战士跌倒又爬起,林锐生俯身一把将他拉上马背“抓紧!”
他们身后,自愿留下的阻击部队已在第二道防线上与反扑的敌军接火。枪声密集如雨,那是用生命在为这支承载着武汉革命的队伍争取时间。
东方,天穹渐白,众人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最后回望武昌。那座城市的轮廓在熹微晨光中沉默伫立,几处火光照亮了他熟悉的街巷。他知道,那里还有来不及撤出安置在老乡家的重伤员,有销毁文件的同志,还有潜伏在武汉的地下党员,更有那些决心用生命换取几分钟时间的阻击战士。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晨风,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怆。革命需要保存火种,而非让所有柴薪在同一刻燃尽。
“传令全军!”蒋现云的声音破晓而出,清晰坚定,“按预定路线,向小池口方向——全急进!”
蒋现云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长嘶。蒋先云挥鞭指向东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同志们!汉口的同志为我们撕开了生路!现在——”
他的吼声随着晨风传遍行进中的队伍
“轮到我们冲出去了!”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苏醒的巨龙,在渐亮的天空下向着小池口的方向而去。脚步声中混杂着马蹄声、车轮声,还有压低却坚定的口号传递“跟上!不要掉队!”“我们在,革命就在!”
而在他们身后,武昌城的方向,枪炮声正渐渐被抛远,却愈激烈——那是留下的同志们,在用最后的战斗,为这支远去的队伍践行。
林锐生回头,望了一眼那火光,随即转身。他知道,自己肩上的不是逃生的庆幸,而是必须活下去、并且要把火种带到的责任。
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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