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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王东原,”何健把电报扔回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自然,“南线不能丢。第十五师打光了,我给他补齐。南线丢了,我换人。”
刘建绪点头“是。”
“还有——”何健叫住了他,顿了一下,“通知其他三路,保持现有位置,不得擅自调动。红匪打南线,其他三线的部队就给我钉死了,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过去。”
刘建绪快步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何健独自坐在灯下,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蓝箭头层层包围的桐柏山,目光深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南线……”他低声自语,像是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味道。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
四道河子,前沿阵地。
周亦云蹲在一道土坎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山下。四道河子哨所的火光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处残垣断壁还在冒着黑烟。枪声也稀了,偶尔响几下,像是有人在放冷枪。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佯攻打响了,敌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了。接下来就是等——等南线的敌军动起来,等防线上出现缝隙,然后主力从缝隙里穿出去。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的路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军长,有紧急情况。”
通信员跑到他身边,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周亦云放下望远镜,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条,就着远处火光的余晖快扫了一眼。
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纸上没有多余的字,只有曾中生那手瘦硬的笔迹,寥寥数行,但每一行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里
“敌第十五师主力未动。一个团已向四道河子派出援军。南坡另一个团正向四道河子靠拢。天亮之前,两个团即可合兵一处。回。”
周亦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沉默了两秒。
“走。”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指挥部。”
周亦云大步流星地赶回指挥部时,曾中声已经站在地图前等他了。指挥所设在半山腰一处被废弃的山神庙里,油灯把屋子照得昏黄,墙上挂着一张用木炭和红蓝铅笔画满标记的地图。
李劳工也在。三个人围在地图前,曾中生先开了口。
“何健没有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指挥作战留下的疲惫,但语很快,条理清晰,“我们以为四道河子打响之后,何健会把西线的部队调过来,或者至少让其他几个方向松动一下。但他没有。湘军第十五师主力纹丝不动,只派了一个团来增援——就是桐柏县那个团。”
曾中生的手指点在地图南线偏东的位置上“这个团正在向四道河子赶。同时,王东原把原本在南坡展开的另一个团也调过来了。两个团,天亮之前就能在四道河子会合。”
李劳工接了一句,语气沉重“加起来至少两个团,三千多人。我们本来是想在南线撕个口子,现在倒好,口子没撕开,敌人反而把拳头攥紧了。”
周亦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钉在地图上,从四道河子往南看,往西看,往东看,往北看。何健的四路人马,四个方向,依然整整齐齐地压在那里,一条缝都没有。
“其他几路呢?”他问。
“没动。”曾中生说,“北线三十四旅原地不动,东线三十七旅不动,西线三十八旅也不动。何健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困在山里,不管我们打哪一路,他只堵不追,只守不攻。”
周亦云沉默了一会儿,把攥在手心里的那张纸条慢慢展开,看了一眼,又折上。
“何健比吴奇伟难对付。”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吴奇伟追着我们跑,追不上就撤。何健不追,他就在那里围着,像一口锅盖,死死扣在桐柏山上。我们打南线,他不调西线,不调北线,只用南线的两个团来补漏。这样一来,其他三个方向还是铁板一块,达不到调动敌人的目的。”
李劳工皱眉“那怎么办?南线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两个团合拢之后,我们佯攻的部队就要吃亏了。”
周亦云点点头,伸手在地图上缓缓画了一条弧线——从四道河子往西,沿着桐柏山南麓,一直划到西线殷店、高庄一带。
“不打南线了。”他说,“南线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打下去就是硬碰硬。我们换个方向——打西线。”
曾中声和李劳工同时凑近地图。
“西线三十八旅是四路敌军里最薄弱的一环。”周亦云的手指沿着西线那条长长的防线滑动,“防线拉得最长,兵力最散,地形最不熟。”
曾中声盯着地图,慢慢点了点头“声东击西。南线佯攻已经打完了,现在该换真的了。”
“对。”周亦云收起手指,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两人,“命令——南线的佯攻部队,在天亮之前撤出战斗,向后收缩,隐蔽待命。西线的三个营,全部转入攻击准备。天一亮,我不打四道河子了,我打殷店。”
李劳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命令,转身就要出去传令。周亦云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周亦云顿了顿,“传令下去,让炊事班把所有的干粮都拿出来,分到每个人手里。天亮之后,不管打不打得开西线,我们都不能再在山里耗了。”
李劳工点头,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山神庙里只剩下周亦云和曾中生两个人。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远处,四道河子方向又传来一阵稀疏的枪声——那是佯攻部队在按照计划做最后的牵制射击。
曾中声靠着墙,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周亦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西线那一条细长的防线上。
殷店。高庄。
那是西线的两个锁扣。只要砸开其中一个,何健的铁桶,就有了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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