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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士子的脸和衣襟上沾满了细碎的茶叶,狼狈的样子却掩不住坚毅的神情,锦瑟见他的模样,从袖中抽出手帕,就想走上前,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那时正是夏日三伏,酷暑难当,他却仍纹丝不动地坐在书斋里勤学苦读,汗水就像今日的茶水般沿着他俊朗的脸流下,他还是那样执着的神情,自己忍不住拿起手绢殷勤地将这带着微咸的汗水一一拂拭掉,他仍不说话,只是给自己一个淡然又恬静的微笑。
这么多的过往已经在自己嫁进白府的时候被强行禁封住,可惜这禁锢又被今日的重逢一一打破。
锦瑟有些黯然,颤抖着缩回了手,终究没敢将那帕子递上去,只是怯生生地望了他一眼:这个人早在自己决心复仇时就不属于自己了!
白衣士子被她的举动所感染,想起以前的岁月,凝望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嘴唇微张,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音梗在喉咙里没有出口。
就是这样一瞬间的彼此凝望,已经让白士中十分不舒服,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打破了二人一恍惚间的梦境。
“常妈妈,人是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白士中冷冷地撂下这句话,就再不言语。
常妈妈市侩的小眼睛卡巴卡巴地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心中就有偏着白士中的意思,但答应那读书人在先,又不好当场反口,颇为为难的站在那。
“妈妈!让我自己选吧。”久不说话的关小姐见气氛紧张,淡然一笑站出解围。
“好!好!姑娘你自己选吧。”看着关小姐自己选婿,常妈妈大为高兴,拍手乐道。
“不行,我不同意!”看热闹看了许久的老货反过味来,思付着自古才子配佳人,这关小姐八成要选那白面书生,便道:“竞价前说好了价高者得之,您老这是怎么地?想反悔?”说着就要动粗。
众人见状也高声叫嚷着不妥。
却见白士中手一挥,道:“好,就让关小姐自己选。”
言毕,全场静默,等待着关小姐的答复,却见她缓步走下台,走至白衣士子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淡青色手帕,玉手轻扬,轻轻地替他拂掉了脸上的茶水并叶梗,柔声道:“谢谢你,这么急着赶来救我。”
白衣士子看着她如春水般缠绵的眼眸,眼睛一涩,已经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我好怕自己来晚了,迟了就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自己。”
关小姐贪恋地用仅有的右手细细地抚摸着他黑如墨画的眉,声道:“哪来这么多银子?”
白衣士子傻傻一笑:“卖房子,卖地,就是把我自己卖了,我也要把你赎回去。”
锦瑟听着他温情脉脉诉说着自己的痴心,而熟悉的语气、温柔的话语已经不是对自己,伤心情动之下,两行清泪默默地自白玉般的腮边流下,他可以典当一切来赎关小姐,却不能安慰劫后重生的她,更不能抽出一点点的时间在成亲前来看伤心欲绝的她一眼,如果他能来,也许她会立刻放弃报仇的想法,与他远走高飞。
白士中没有在意他们旁若无人的诉说绵绵情话,却在意的看了下锦瑟苍白的脸色,气愤地死死地拉住她冰冷的手。
很痛。可惜心更痛,锦瑟已经感知不到自己身体上的痛。
结果已经了然,台下的富商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闷声不响地喝酒。
老货看了看泪流满面的锦瑟,嘿嘿一声道:“小表弟,不要紧的,一个粉头而已,没了咱再找下一个,不至于这么伤心。”说着大献殷勤,竟想用自己的袖子去擦锦瑟脸上的泪水,可惜刚抬手就被白士中恶狠狠地眼神瞪回去了。
“人没买到又不赖我,干嘛这么瞪我,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大爷不和你乳臭味干的小子置气,继续喝酒,嘿嘿。”老货这么一想,心情登时舒畅无比,又坐会椅子上,端起酒壶,免费的酒水,要多喝点才够本。
关小姐松开了白衣士子的手,默默地走至白士中的跟前,盈盈下拜,恭敬地道:“妾身愿追随公子。”
声音虽小,满堂听起来却像是耳边炸了个响雷。
“噗。”老货再次不够矜持地将酒都喷了出去,可惜这次白士中和锦瑟都不在他身旁,倒霉的杜文懿大人又一次中招,半张脸都沾着酒水及口水的杜大人这次居然胆子也大了,怒喝道:“你有完没完!”
“不好意思。咳咳。老杜不好意思。”老货用自己的袖子就要抹上杜大人的脸。
两人的插科打诨并没有缓解紧张地气氛,白衣士子满是疑惑地看着关小姐,掩不住神色里深深的不解和悲伤。
“怎么回事?”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
“哈哈!”白士中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烂表情,笑道:“还是关小姐有眼光,跟着这穷书呆子有什么出息,还是跟着我吧!”
关小姐含笑点头,已经坐在白士中怀里,竟置那白衣士子如无物。
“为什么?”白衣士子的心被绝大的悲哀洞穿,他很害怕这次的理由和上次相同。
“没有为什么。”关小姐冷漠地转过脸,闭上眼,不去看他。
“因为他泼天的富贵?哈哈!”白衣士子闭上眼睛,她也是因为这个理由离开自己的吧,再次睁开时眼睛已被血色染红,像是着了魔一般,指着关小姐和锦瑟厉声道:“你们都是这般无情无义的女子,我徐季同看错你们了!”
说着流下两道长长的泪水,破门而出,没落的背影转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只余门外的点点细雨。
“怎么会这样?”锦瑟看着他落魄的出门,心里竟比刚才还疼,这句像是在问别人也是在问自己。
她很想跟表哥解释,她之所以放弃他,不是因为权势,而是因为仇恨。
白士中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重哼一声,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命令道:“你在这等着我,我洞完房,咱们就回家。”说着,抱起关小姐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
“怎么?不是你看上了关小姐么?啧啧,你表哥太不仗义了!”老货看了看落单的锦瑟,色心又起,准备上千安慰一番,并狠狠数落一下重色轻弟的白士中,可惜锦瑟模糊的视线里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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