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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祖坟的青砖围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陈凡的皮鞋碾过满地纸钱灰烬,惊起几只啄食供品的麻雀。民政所长周国平扯了扯被露水打湿的制服下摆:"钱茂才他爹是族里辈分最高的,昨晚带着二十几个后生守坟。"
"迁坟公告贴了三天了。"司法所长李为民翻着《殡葬管理条例》,眼镜片上凝着雾气,"按程序今天可以......"
话没说完,轮椅碾过碎石路的声响打断了他。八十岁的钱老太爷被几个壮汉簇拥着堵在路口,龙头拐杖重重杵在"钱氏宗祠"的石碑上:"我孙儿是犯了错,但你们要动祖坟,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
陈凡示意众人后退,掏出手机调出航拍图:"老太爷,您看这处坟茔正好在泄洪渠改道规划线上。"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红线,"汛期再来,整个宗祠都要泡在水里。"
"放屁!"钱老太爷的假牙在晨光里亮,"光绪二十三年大水,祠堂门槛都没淹着!"他身后的后生突然举起手机直播:"家人们看啊,镇领导要挖我们祖坟!"
宣传干事小刘刚要抢手机,被陈凡拦住。他转身对镜头说:"我们在执行《防洪法》第二十一条,这是保障钱家子孙安全的必要措施。"弹幕突然炸开,有人刷屏"镇书记借工程敛财"。
"书记,舆情监测到二十个营销号在带节奏。"小刘压低声音,"说您要开商业墓地......"
陈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远处突然传来引擎轰鸣。两辆印着"金鹰集团"的厢式货车停在田埂边,穿唐装的经理指挥工人卸下香烛纸马:"钱总交代,族里祭祀用品我们包了!"
"好一招火上浇油。"陈凡冷笑,摸出对讲机:"派出所注意,有企业涉嫌煽动群体事件,请核查车辆运营资质。"
正僵持着,钱家媳妇抱着孩子挤到前排,婴儿的啼哭撕开凝滞的空气。"让路!"陈凡突然提高嗓门,"防汛办刚接到橙色预警,两小时后上游开闸放水!"他举起省防总的传真件,鲜红公章在镜头前格外刺目。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后生偷偷往路边挪。钱老太爷的拐杖开始抖:"你们要是挖不出东西......"
"我引咎辞职。"陈凡解开衬衫第一粒纽扣,"但要是耽误泄洪,在场诸位都是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共犯!"
推土机的铲刀悬在坟头时,陈凡突然叫停。他蹲身拂去墓碑前的落叶,青石板上"民国三十六年立"的字样已模糊难辨。"周所长,让文物局的人先拍照存档。"
洛阳铲带出的封土散着霉味,当挖到第三米深时,工人突然惊呼:"有棺材!"陈凡的心提到嗓子眼——按王长明字条提示,图纸应该藏在陪葬品里。
"开棺要家属签字......"民政助理话没说完,钱老太爷突然剧烈咳嗽,暗红血沫溅在族谱上。陈凡夺过印泥盒:"我是防汛总指挥,一切责任我担!"
棺盖撬开的刹那,陈凡用手帕捂住口鼻。陪葬的铜器早已锈蚀,却在腐朽的绸缎间露出个不锈钢匣子。技术员戴上手套取出匣内防潮袋,泛黄的图纸上"石门水库原始设计"的蓝色印章清晰可见。
"泄洪渠实际走向比设计偏了十五度!"水利局高工的手在抖,"难怪这些年总漫堤......"
陈凡的手机突然狂震,宣传部长来紧急百万粉丝大V正在直播"镇书记盗墓",画面里他开棺取物的镜头被配上阴间滤镜。"立即联系网信办固定证据!"他转头吩咐小刘,"把执法记录仪内容剪辑上传!"
舆情酵两小时后,镇政府会议室烟雾缭绕。陈凡揉着通红的眼睛:"现在分三组行动:一组带图纸去省设计院鉴定;二组准备新闻布会;三组跟我去钱家......"
话没说完,钱茂才的侄女闯进会议室,手机怼到陈凡面前:"你们挖出我太奶奶的玉镯,是不是要私吞?"直播弹幕瞬间刷满"贪官现形"。
陈凡从档案袋抽出清单:"所有出土物品都在这,包括三个银元、五件铜器。"他忽然逼近镜头,"倒是你们钱家,要不要解释祖坟里为什么埋着工程图纸?"
直播突然中断,会议室爆出掌声。陈凡却盯着窗外的乌云:"通知各村加固大棚,气象台预报今晚有冰雹。"
深夜的书记办公室,省设计院的传真纸还带着余温。陈凡用红笔圈出图纸上的修改痕迹:"泄洪渠走向变更未经专家组评审,钱茂才的签字日期在他上任前三个月......"
"陈书记,金鹰集团律师函了!"孙晓梅抱着平板冲进来,"要告我们损坏企业商誉。"陈凡扫过起诉状,目光停在"精神损失费两百万"上笑出声:"正好,纪委需要他们提供近五年诉讼记录。"
暴雨砸在防弹玻璃上时,陈凡在信访系统里现蹊跷:近三月有二十六起匿名举报镇领导,Ip地址却集中在城南网吧。他抄下地址塞给派出所长:"带上文化稽查,查未成年人上网。"
凌晨三点,网监科在网吧服务器里挖出个隐藏文件夹。二十八个营销号登录记录与举报信Ip完全重合,而网吧法人正是金鹰集团司机的表弟。
"把这些打包送县扫黑办。"陈凡泡浓茶的手在抖,"天亮后约谈三大运营商,该销号的就销号。"
晨光初现时,陈凡靠在接待室的沙上假寐。朦胧间听见孙晓梅在走廊打电话:"对,举报材料要突出民生工程......什么?省台焦点访谈要来?"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碰翻了茶几上的证据箱。散落的照片里,金鹰物流车辆频繁出入钱家别墅,而卸货时间总是选在纪委巡查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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