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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快餐混合的味道。
侯亮平站在闸口外面,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一件灰色夹克,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昨天晚上没睡好,凌晨两点才睡着,六点半就被闹钟叫醒。坐了两个半小时飞机,腰都僵了。
他提前给陈海发了消息。
老陈,我今天到,十点半落地。
陈海回得很快:到时候接你。
就五个字。没有客套,没有寒暄,跟大学时候一样。那时候他们俩在宿舍吃泡面,陈海说晚上请你喝酒,也是这副德行。
侯亮平看着那五个字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扫视接机的人群。
接机的人很多。举牌子的,抱花的,踮着脚张望的。保安在维持秩序,喇叭里喊着请不要堵塞通道。
侯亮平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没有陈海。
他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连每一张脸的轮廓都扫了过去。没有。确实没有。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海答应的事从来不会爽约。这个人可能迟到三分钟,可能忘了带行李,可能把车停在错误的停车场,但他答应来接你,就一定会出现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这是陈海的毛病,也是他的优点。
太实在。实在到有点笨。
侯亮平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手刚伸进兜里,就听见有人叫他。
侯处长?
他抬起头。
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三十出头,个子很高,站得笔直,肩章是正的。眉骨上有一道疤,从眉毛上方斜着划到太阳穴附近,愈合得很好,只剩下一条浅白色的线。
那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工工整整写着侯亮平处长五个字。
我是京州市公安局刑侦一处的林诚。那人伸出手。祁厅让我来接您。
侯亮平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才伸出来。
握上去的时候他用了力气。不小,但也不过分,刚好够让对方感觉到这不是友好的握手。
林诚眉骨那道疤附近的肌肉跳了跳。
很轻微的一下。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侯亮平看出来了。他查了十几年案,见过太多人在压力下露出的细微反应。有人嘴角抽,有人喉结动,有人眨眼频率变快。
林诚是眉骨跳。
有意思。
陈海呢?侯亮平问。
陈局去广东并案了。林诚收回手,语气很平稳。沙书ji批的条子,上周走的。吕州码头涉黑案要跟广东那边并案处理,陈局亲自去追福建方向的线索,估计两周后才能回来。
上周?
对,上周三。
他怎么没跟我说?
林诚笑了笑。
那笑容很标准,挑不出毛病,但也仅此而已。
陈局走之前给您打过电话。他说。可能您当时在忙,没接到。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两秒。
上周三。上周三下午他在开会,手机静音,开了三个小时。出来之后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但他以为是推销电话,一个都没回。
所以陈海打过电话。
这个解释说得通。
完全说得通。
可侯亮平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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