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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十一点,唐喆学被电话吵醒,迷迷糊糊接起“嗯”了一声。
“几点了?你人呢?”林静雯的声音听起来那是相当的不悦,“说好回家看奶奶,你现在在哪?”
唐喆学呼地坐起,促声应道:“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顿时魔音穿耳——“少废话,我打的是座机!”
哈?
唐喆学这才发现自己攥着座机听筒,顿觉命不久矣,赶紧侧头夹住听筒掀开被子下床,一边跟雷霆震怒的老妈道歉一边在衣服堆里翻来翻去。林冬自床铺另一侧缓缓坐起,望着手忙脚乱的人,嘴角勾起丝笑意,舌根却泛起阵苦涩。
“半小时!我半小时之内保证到!”唐喆学说完就把听筒扔回到电话座上,隔着半米的距离,准确无误的挂断。然后他转头催促林冬:“组长,赶紧起,我妈要炸了。”
“我就……不去了。”林冬淡淡道,“改天再去陪你看奶奶,今天实在是不想动。”
借着透进窗帘的光亮,唐喆学看清林冬身上被自己嘬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顿时紧张起来:“夜里伤着……伤着你了?”
“没,就是想多睡一会。”林冬假装打了个哈欠躺回到枕头上,侧身抱住被子。他抹了把湿漉漉的眼睫,视野一片模糊,“不好意思,我会负责打扫卫生的。”
“不用不用,你躺着,我吃完饭就回来,我收拾,我收拾。”套好牛仔裤,唐喆学立在床边,目光柔和地看着林冬。他这个姿势,从脖颈到肩膀弯出顺滑的弧线,想起昨夜的种种,唐喆学又有点口干舌燥,继而屈膝跪到床边弓身讨要了一个“早安吻”。
嘴唇上柔软的触感让林冬的愧疚感倍增,咽下满嘴的苦涩,他轻推开唐喆学的脸挤出丝笑意:“快走吧,要不你妈又得把你当排球拍。”
打柜子里拎出件T恤套上,唐喆学把脑袋从T恤领口里钻出来,顶着睡乱的头毛和满脸理所当然的幸福,笑着提醒他:“咱妈,咱妈,这生米煮成熟饭,组长你以后得改口了啊。”
话音未落,“呼”的照脸拍过来一枕头。
—
“组长你在家好好睡,我给你带饭回来。”
听到唐喆学的声音从客厅穿来,林冬“嗯”了一声,仰躺在床上凝视着太阳造型的吸顶灯:原本完美的弧线被一支支尖角穿透,那些尖角,一如暑日正午的毒辣阳光,炙热,无情。
大门被关上,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远。林冬翻身坐起,拿过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按亮屏幕点开通讯录,迟疑片刻点下通话记录中的“东湖分局史”。
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乱糟糟的,史队长喊道:“喂?林队?”
林冬应道:“是我,史队,呃,你在忙?”
“没事没事,我这忙完了,他们点人呢,刚收了个诈骗团伙。”背景音逐渐安静下去,听起来像是史队长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啥事,说。”
“是……呃……”
脑门开始发胀,林冬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了几个小时的腹稿此时都堵在了喉咙里。推开一个已经深深烙在心上的人令他窒息,但面对迫近的威胁,又不得不做出抉择。
等了一会没听见动静,听筒里催促道:“林队?”
“哦,对不起,我刚在找眼镜。”鼻腔酸涩,林冬下意识的回手抹了把鼻子下方,“那个……史队,是这样,我觉着您还是把小唐……调回去吧。”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最后几个字发着颤音说出。
“哈?”对方明显哽住,继而质疑道:“那二愣子给你惹祸了?”
“没有,小唐很出色,是……我的问题。”眼眶愈来愈热,林冬不得已掐住鼻梁以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鼻音,“我的事您清楚,调查一直没结束,我现在……带不了他了,没那个精力。”
那边传来声叹息,片刻后史队长说:“行,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勉强你,你不方便就让他回来吧。”
“史队!”林冬恳切地请求道:“您……别跟小唐说是我让他走的……他那个人……自尊心挺重的,我怕他多想。”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史队长略显为难地说:“得,我知道怎么说,放心吧。”
“谢谢。”林冬呼出口气,抬手蹭了下不知何时已湿润的眼角,“您忙吧,我就不——”
“林冬,”史队长打断他,语气凝重,“我大你一轮,干刑侦时间也比你长,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也不用找借口,还是那句老话,有事儿别自己扛着,别为难自己,听见没有?”
“……嗯!知道了。”
重重应下,林冬紧紧握住拳头,强忍着不发出抽吸声。原来在这个他本不该来到的世界上,日光普照之地并不缺乏,是他在黑暗之处待的太久,已然忘记了阳光的温度。
老史同志笑笑:“我待会就给那小子打电话,明儿叫他回来,哦,你那人手转的开吧?”
“转的开,那就麻烦您了。”
“得,他们那边叫我了,回见。”
“再见。”
挂断电话,林冬再次仰躺下去,曲臂搭住额头缓缓闭上眼。热泪自眼角无声滑落,隐没在浅灰色的枕套中。
—
正帮老妈刷着碗,唐喆学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赶紧在抹布上蹭去手上的沫子,拎出电话放洗碗池旁边,点开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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