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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打满算,唐喆学离开市局到回来都没一礼拜。可当车开进院,望着威严耸立的白色主楼,竟有种隔世之感。该是这几天太难熬了,他琢磨着,所以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先是被林冬轰走,继而又挨了咬,夸张点说就是从地狱的这个房间走进那个房间,没丁点痛快时候。
下了车,唐喆学条件反射的摸出消毒纸巾,打算擦自己坐过的副驾。林冬斜眼看着他,运了口气说:“我就一个要求,从现在,这一秒开始,你把那破事儿给老子忘了,要不我立马送你回东湖分局。”
唐喆学顿住手,犹豫着抬起眼,干巴巴地问:“组长,你当我是京东超市买来的啊?七天无理由退换?”
从来不网购的人自然对此不甚了解,林冬更没打算多问,伸手一把抢过唐喆学手里还没拆封的消毒纸巾揣进兜里,下车撞上车门。唐喆学跟在他身后往楼里走,语重心长地劝:“小心驶得万年船,组长,就算你不怕,可咱家将来不能弄俩病人吧,到时候都病得要死,谁照顾谁啊?”
“甭担心,我花钱给你雇个家庭护士,照你要求来的那种。”林冬撅了他一句,没理“咱家”那茬,和迎面走来的后勤处老贾点头打了声招呼,“贾处。”
“贾处。”唐喆学也喊了声人,目光下移,看到对方拎着个黑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团床单。
“您这是……要扔啊?”
“啊,”贾处摆出张便秘脸,“又让老陈拿烟头烫出堆窟窿,没法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唐喆学觉着他说话咬牙切齿的。
—
刚出电梯,唐喆学就听见罗家楠那烟嗓中气十足地吼穿走廊:“你说,这庄羽是不是他妈的有病!老子连轴转快他妈一礼拜了,好不容易找着那个叫董欣兰的,结果他过来横插一杠子,让我别管询问证人的事儿,回家睡觉去!哦,合辙这市局里就他敬业,别人都他妈不会干活是怎么着!?”
听动静是跟祈铭那抱怨庄羽呢,也不知道祈铭说了什么,又听罗家楠嗓音高八度:“你听听他说的那叫人话么——‘罗家楠,你是重案组借调给缉毒处的警员,有意见请找陈队来和我沟通’,妈了个XX,丫当个组长就牛逼大了是吧?”
悬案组办公室的门和法医办公室的挨着,站在门口等林冬开锁的时间,唐喆学听到祈铭问:“所以你又掀了人家的办公桌?”
又听吕袁桥插话道:“祈老师,我觉得这回师哥能忍住没把庄组长的脑袋摁泡面桶里去,已经值得夸奖了。”
“袁桥你别跟着捣乱,真那么干,人家组员非跟你们打起来不可。”高仁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忧虑,“陈队之前不是嘱咐你们嘛,别和人家起冲突,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
唐喆学敲敲林冬的肩膀,示意自己先去隔壁打听案子进度,然后推开虚掩的门进去。瞧见他,罗家楠顾不上骂人了,面露疑惑:“呦,你小子回来啦?”
唐喆学冲屋里的人笑笑,问:“刚回来就听你跟这骂庄组长,怎么了?”
罗家楠立刻阴沉下脸:“就耗子提到的那个董欣兰,我跟小师弟俩人转悠了好几个夜场才给找找,结果人带回来,询问没我俩事儿了!你知道那些个夜场里头的酒多少钱么?开瓶黑方就他妈一千八!我们俩为了打听消息请了多少姑娘喝酒啊?那姓庄不给报销也就算了,还他妈抢功劳,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吧!”
发现祈铭用“所以你到底请了多少姑娘喝酒?”的眼神斜向罗家楠,唐喆学赶紧帮脑子里只剩骂操庄羽祖宗十八代的人岔开作死的话题:“所以那个董欣兰,确实帮钱露做过代孕妈妈?”
“没来得及问呐,人刚带回来就被庄羽给截走了。”罗家楠不光自己作死,还得拉着同门师弟一起垫背,“我不是在乎那几瓶酒钱,咱就不是那小气人,可见天熬到凌晨四点的人是谁啊?还有我小师弟,连色相都牺牲了——”
眼瞧着高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吕袁桥脸色骤变,赶紧拽住罗家楠往出拖:“师哥,咱晚点再说,先去跟陈队汇报一下——”
“我还没说完呢!”罗家楠挣出胳膊,指着胸口绘声绘色:“好家伙,有一姑娘把酒倒沟里摁着袁桥的脑袋让他喝,不喝不回答问题,你们说,这要让庄羽那个童子鸡去,他不得当场尿了裤子啊!”
庄羽会不会尿裤子暂且不予讨论,唐喆学现在是看吕袁桥跟旁边僵成一尊石像,脸灰的都没人样了。
—
回屋把打听来的情况跟林冬汇报了下,唐喆学看他电脑上接着块移动硬盘,问:“组长,这查什么监控呢?”
沉默片刻,林冬拉开抽屉,把装在证物袋里的照片拎出来,轻轻放到唐喆学手边。既已决定相守,那么彼此间不该再有秘密。他点上支烟,所有感官浸入缓缓弥散开的烟雾中,静待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唐喆学捏着照片看了又看,将视线投向林冬:“你就是为这个轰我走的吧?”
林冬默认,叹息般的呼出口烟。
“没必要,真的。”唐喆学放下照片,“他要想杀我早动手了,这种人就是享受控制他人的快感,你把我轰走,他就得逞了。”
“是,我现在想明白了,他是在挑衅,告诉我,我不可能抓住他。”将照片收进抽屉里,林冬仰脸对上唐喆学的视线,“二吉,如果有一天他用枪指着你,你会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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