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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队您这话可是抬杠了啊,我又没跟她交手,再说我看监控,二吉当时就该掰腕子摁刀往回捅,保准不会输。”
看罗家楠连说带比划,唐喆学无奈地笑笑。确实,按罗家楠的路数,他有很大的概率不会输,起码不会输这么惨。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职业杀手,和训练、抓捕嫌犯时面对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训练过招,点到为止,压制攻击为主。抓捕嫌犯,大部分都是凭蛮力挣吧,没几个说真练过的。
可林玥这样的,出手皆是杀技,凶狠凌厉。除非是用相同杀招对付,否则极难取胜,但很有可能直接把对方打死。作为警察,活捉嫌犯远比杀死对方更重要,活着总能问出东西,死人的嘴可撬不开。就像厉勤他们排爆,明明知道有生命危险还得上,不就是为了收集保留侦破线索么。所以即便是确切的明了自己在体格方面比对方更胜一筹的情况下,唐喆学依然选择拖延战术,因为他很清楚林冬他们会及时赶到协助缉捕嫌犯。
但刀枪在明,那个铁护肘他真没想到。这一下挨的,用罗家楠的话来说,他现在处于阶段性毁容状态。
门口传来敲门声,林冬过去拉开门,看高仁抱着个保温桶站在外面。他这阵子单位医院来回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眼底挂起了黑眼圈,脸上的肉也见少。和林冬打过招呼,高仁进屋把保温桶放到小餐桌上,对唐喆学说:“这是我妈给袁桥炖的鸽子汤,说有助于伤口恢复,可袁桥刚动完手术得禁水禁食,别浪费好东西,二吉,你喝吧。”
“谢谢你啊,高仁,也替我谢谢伯母。”
唐喆学欠身坐起来,手还没抬起来,就看罗家楠凑过去拧保温桶的盖:“正好我也来一碗,午饭还没吃呢。”
“你凑什么热闹啊?这是给伤员的。”高仁护住保温桶。
罗家楠抽手指脑袋:“我也受伤了啊,你看看,这还贴着医用创口贴呢。”
高仁嘲笑他:“全长二点五厘米的口子,要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受伤。”
“哟,那你怎么好意思在急诊喊‘老公’?”
“罗家楠!”
“好了,小罗,少说两句,你先去吃午饭吧。”
林冬及时出言制止,他看高仁那娃娃脸红的都快锃出血来了。要说罗家楠这嘴真是欠撕,那天在急诊,高仁哭得都快喘不过气了,这二百五还凑过去问“原来你跟我小师弟不是单纯的室友关系啊?”,被祈铭照着缝针的地方狠呼了一巴掌。
轰走罗家楠,林冬打开保温桶给唐喆学盛出碗汤,看高仁还在旁边待着,没好意思上手喂,直接交到对方手里让他自己喝。鸽子肉本身带腥味,但高仁妈妈给汤里面加了姜片去腥,还有当归、红枣和香菇调味,一打开盖子,浓香扑鼻。唐喆学这两天是吐得北都找不着,什么也吃不下去,本来不觉得饿,可闻到浓郁鲜香的味道,忽觉胃里空得能敲鼓。
汤滚烫,冒着热气,他抿了一口,真香。抬头看看其他两位,他有点不好意思独享这份美味:“你们也喝啊,高仁,柜子里有一次性碗。”
“不用,我吃过饭了,你要是觉得好喝,让我妈明天再给你炖。”高仁歪头笑笑,脸上还挂着被罗家楠挤兑出来的红晕。要说他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可在唐喆学看来,换身校服冒充高中生一点儿问题没有。
娃娃脸就是好啊,不显老。
等唐喆学喝完汤,高仁收好保温桶打算回普外病区。林冬说上去看一眼吕袁桥,让唐喆学睡会午觉,然而跟他一起出了病房。正是午饭点,走廊上飘着各种菜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不但勾不起食欲还有些令人反胃。
按下电梯,高仁抱着保温桶,余光瞄向林冬,观察对方的面部骨骼结构。祈铭说林冬长得和张卓很像,是从骨骼层面的角度来看,这本事他还没修炼出来。看脸都能看出来长得像不像,可要是给他一对儿双胞胎的骸骨,他保准看不出哪像。
林冬一向对他人的视线感觉敏锐,尽管高仁站在他的斜后方,但依然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盯在脸上,于是回过头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没有。”高仁忽觉难堪,赶忙错开视线。
DNA检测结果证实林冬和张卓有亲缘关系,可那天林冬带张卓来法医办换药的时候,他并没看出他们很熟的样子。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祈铭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测试,虽然只是秉持科学研究的态度而不是为了探寻人家的隐私。他直接问,搞不好会破坏林冬和祈铭之间的关系,如果林冬问他祈铭哪来的自己的DNA样本,他总不能出卖自家师傅——悬案组办公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弹簧锁,锁舌呈三角形,祈铭拿卡捅开锁舌,进去取了几枚林冬办公桌上烟灰缸里的烟头,提取了过滤嘴上DNA。
这方法是从罗家楠那学的,高仁当时听了,真心觉得师傅被带坏了。
—
从医院回局里,林冬进重案组去看从夜店拷贝来的监控。监控覆盖全场,但有两条通道没有,一条通往后厨,一条通向卫生间。现场极其混乱,灯光又暗,辨识度很低。反复看了好几遍,林冬确认林玥从监控里消失过一段时间,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她在哪个摄头下都没出现过。
可光凭这点儿证据,即便是他们能把人拘了,林玥不开口供认罪行,检察院那边也不可能批捕,到日子就得把人放了。她确实胆识过人,林冬不得不佩服。明知自己被警方盯上了还敢出手杀人,并且行凶过程完全暴露在交通监控之下。如果不是唐喆学这个计划外的警察出现在齐震宇车上,她连伤都不会受。
等等,受伤。
林冬忽然坐直身体,尔后抓起扔在键盘旁的车钥匙和手机,出门直奔停车场。到了林玥家楼下,他在车里给苗红他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把监视林玥的机器暂时关闭。
“这不是上面的意思吧,林队?”苗红问。
林冬下车朝电梯间走去,边走边说:“不是,是我要去确认点事情。”
苗红提醒他:“她很危险,林队,我不建议你单独上门询问。”
站定脚步,林冬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红姐,她差点杀了二吉,吕袁桥也躺在医院,罗家楠跟赵副队都受了伤,你不想抓她么?我要做的事情如果放在台面上,很有可能会使她脱罪,所以……你看着办。”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就听苗红对旁边说:“把机器关了。”
又对林冬说:“我会带人在门外守着,林队,需要支援,喊一声。”
“谢谢。”挂断电话,林冬收起手机走进电梯。
没向上级汇报行动,是因为不会获得批准。他太了解这个系统的运作模式了,法律是用来惩罚犯罪分子的武器,更是束缚执法者的枷锁。任何违规行为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关键证据因违法取得而被排除在法庭之外,被告最终无罪释放的情况并不罕见。像林玥这样的职业罪犯,对法律的了解很可能更甚于他们,想把对方绳之于法只能剑走偏锋。
但是她会上勾么?带着唯一的疑问,林冬走出电梯,嵌响林玥家的门铃。
门开,林玥与他四目相对,眼中不见惊讶。她向后退开半步,将林冬让进客厅,回身笑问:“林警官,这么晚来,是又有住家被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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