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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想杀我,我已经死了。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唐喆学平静而决绝地对电话那头说:“已发现目标嫌疑人,就在这艘船上,方局,此次追捕行动由悬案组负责人林冬计划执行,汇报完毕,再见。”
“什么?他在——唐喆学!唐喆学!”
挂断电话,他垂下手,深呼吸了几下,转过身,与行踪诡秘此时却自动现身的人面对面。刚才那通电话一定会被录音,追踪到毒蜂,林冬起码不用坐牢了。然而接下来才是最艰难的部分——他得在海警追上来之前想方设法拖住对方,并且,保住自己的命。
将唐喆学堵在堆放着旧拖网的角落里,张卓背朝围栏,身后是波澜壮阔的海平面。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渔民:防水靴,工作手套,脏兮兮的蓝色工服,还有一脸被海风刮出的沧桑。
现在唐喆学明白自己和林冬为什么找不到他了。他们只盯着非工作人员,却全然没有关注那些埋头忙碌的船员。谁也没想到,张卓不是以“跑路人”的身份上船,而是作为船员踏上了这趟出逃之途。不知道这家伙都经历过些什么,什么都会干,还干什么像什么。
往旁边走了两步,张卓弯腰拎起条手腕粗的拖网锁链,一边往胳膊上绕,一边坦然地对他说:“你们一上船我就知道了,昨儿我夜班,另外船长觉着你们俩看着不太对劲,让我盯着点。”
“你腿没瘸。”
铁链哗啦啦地响着,唐喆学神经紧绷,同时真心觉着自己这位“大舅哥”实在是太能演了。
“我的膝关节碎过,后来换了个新的,没瘸多久。”手上的动停顿下来,张卓抬眼望向他,冲他笑了笑,“其实你们没必要回去……我听林冬说,你将来想带他去周游世界,不如趁这次机会提前退休,好好享受人生,不比窝在市局那个仓库一样的办公室里,让规矩像锁链一样缠在身上舒服?”
上百斤重的锁链“哐啷”砸到脚边,唐喆学条件反射地退后半步,指关节收紧至泛白,力道之大,几乎将手机屏幕攥碎:“我们是警察,和你这样的杀人犯价值观不同。”
笑出声气音,张卓摇了摇头,语气甚至有些惋惜:“警察……是个神圣的职业啊,看把你们给骄傲的,觉着自己特牛逼是吧,高人一等?”
唐喆学反问:“你小时候不也想做警察么?你的初衷又是什么?”
“惩恶扬善,我现在也可以做的到。”
“事实上,你在滥杀无辜。”
“有么?”张卓的眼神看似纠结了一瞬,尔后耸了下肩,“可能真的有一两个被误杀的,但那是因为他们看到我的脸了,干我们这行的,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是不是?”
他那副对人命满不在乎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唐喆学,当即低吼着质问:“那林冬的七个队员呢?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张卓眼神一沉,与此同时有只海鸥呼啦一下落到甲板上。它摇摇摆摆像只鸭子般踱步到旧拖网边,将头埋进去啄食残留在网隙间的海洋生物。海鸟经常会落到渔船上问人类讨要食物,而见到海鸟就证明离陆地不远了,以前通讯不发达时将其作为迷失航向时的指引。所以在海上漂泊的人从来不会伤害它们,它们也无需畏惧人类。
望着从天而降的小生灵,张卓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笼罩在眼中的阴霾随之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唐喆学琢磨不透的释然:“如果我说,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你信么。”
唐喆学表情微怔,他当然不信,但是仍然想听一听对方的理由。这就好比审讯嫌犯,给对方撒谎的机会,然后再用如山的铁证来戳穿,自然便可探寻到事实的真相——
“我凭什么相信你?”
然而张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眼神空洞的望向海面——那是海岸的方向。少顷,他叹息道:“……三十七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想回家……但是我回不去了,而且此生再无踏上这片土地的可能……我不希望林冬追踪我的唯一理由,就是想在这世界上,留个亲人。”
“可也是你亲手把他推开的,林阳。”
喊出对方的真名,唐喆学眼见那双本已平和的眼,视线又骤然犀利起来。
“张卓!把手举起来!”
张卓闻声回身,但见林冬一手撑在围栏上,一手持枪指向自己——兄弟、血缘、亲情,全然不在林冬的眼中,有的,只是满腔的愤怒与恨意。他脸上血色尽失,全身乃至嘴唇无法克制地发着抖,即便如此,说出来的话仍是字字铿锵——
“张卓!你因涉嫌故意杀人而被逮捕,如果你敢反抗,我就开枪!”
被两人呈直线状夹在中间,还有把枪指着脸上,张卓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一扫之前的伤感,轻松地说:“非要鱼死网破才甘心?林冬,你有的可选,放下一切,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你,更不会约束你指摘你的地方,和你所爱的人,重新开始一段人生……或者我现在大喊一声‘船上有警察!’,你们俩都活不到海警追上来的时候。”
“现在还没到公海,除了你,谁敢杀人?”林冬毫不畏惧威胁,然而眩晕感挥之不去,他唯有咬紧牙关才能硬撑着围栏站住,持枪的手颤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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