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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冬的坦诚让唐喆学心里很是五味陈杂了一番。有些事儿不能发散思维,越想越纠结,若非唐奎为人正直光明磊落,很可能被林冬亲手送进去,那样他俩还有可能在一起么?
回办公室看秧客麟缩在角落里,不怎么风吹日晒的脸被屏幕的幽光映得有些阴郁,唐喆学心里一阵堵,回手“啪”的拍亮日光灯。动静大了点,明显是怄气之后故意摔打的感觉,引得秧客麟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他:“副队,我没开灯是因为——”
“不开灯省电,贾处知道还得夸你。”
唐喆学不冷不热的截断他的解释。知道钉子是谁了,现在秧客麟说的每一个字在他听来都显得“心虚”。他做不到像林冬那样不动声色,至少目前做不到,一旦开始介意某个人,对方喘气的方式都是错的。
虽然不擅社交,但秧客麟起码听的出好赖话,琢磨了两秒没接话,将目光挪回到屏幕上,但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明显慢了下来。本来想问问审的如何了,只是听副队这语气,还是保持沉默的好,别火上浇油。
然而他不接茬,唐喆学却找他的茬,跟桌上噼里啪啦翻腾了一阵,没好气的问:“沈跃的羁押手续呢?”
秧客麟一怔,反应了一下说:“那个是岳林办的,你看看是不是在他桌上?”
“他办的?你干嘛去了?”既然是找茬,唐喆学有一万个理由骂人,“秧子,虽然你的职位描述是技术支持,但你首先是个刑警!人是你和岳林一起带回来的,手续该你俩一起办!回来就往电脑后头一缩,你怎么成长?以后等你成老人儿了,让你带新人,你带的动么!?”
冷不丁挨顿骂,秧客麟脸上涨起丝微红,垂眼抿嘴沉默半晌,重重呼出口气:“我知道了,副队,以后我一定办。”
此时唐喆学手里正拿着在岳林桌上找到的羁押手续文件,听他说完,嗙!把纸重重往桌上一摔:“这训话呢,我站着,你坐着?”
秧客麟“唰”的起身立正,目视前方。看的出来,他在努力隐藏情绪,但毕竟年轻,眼里的委屈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然而这点儿委屈在唐喆学眼里根本不是事儿,就算不是为了替林冬拔创,只是单纯的教训下属,他以前挨过的骂也比这凶狠得多。林冬就更别提了,三堂会审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那委屈受的,稍微脆弱一点的能从办公楼上跳下来。
——你秧客麟不是想往上爬么?那就让你知道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荆棘!
“二吉,岳林找你呢。”
赶在唐喆学继续找茬之前,林冬及时出现,制止了对方稍显粗暴的行为。刚在走廊上听了一会,知道唐喆学是为自己出头,他深感安慰,但不能由着爱人如此发泄下去。高压的训诫方式对于他们来说,很正常,因为他们的师父就是这么被一路打压着成长起来的,到他们这还是老三样:打、骂、罚。以陈飞为例,当年师父训他的时候,那是真上脚踹啊!可到了秧客麟他们这代,个体意识占主导,不能再按着老思想老模式来,不然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把气呼呼的唐喆学送出屋,林冬回手带上办公室大门,走到秧客麟的工位旁,屈指轻叩桌面:“坐下吧,有活儿要交待你。”
秧客麟坐下后偏过头,借以掩饰情绪,随之而来的,是林冬温热的掌心按到肩上。这份体贴的安慰让他不由热了眼眶,使劲吁了口气才住眼泪。
抽抽鼻子,他问:“什么活儿啊林队?”
“贺旗华和沈跃这案子的视频证据,明天取回来,你做一下对比,把在不同酒店出现过两次以上的人找出来。”
“有参考图片么?”
“没有,范围是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性。”
“呃……这个范围太宽泛了……”秧客麟垂眼沉思了几秒,“不知道视频资料有多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不着急,你可以带回家做。”
林冬说完收回手。蜻蜓点水般的安慰,却足以令对方加深愧疚感。有企图心不是坏事,只要不是无中生有,故意害人。曾经他也经历过秧客麟经历过的一切,那时他兜里随时揣着支录音笔,暗中记录唐奎的一言一行,向下达任务的上级如实汇报。彼时尚且年轻的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面对的是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多年的人精,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玩儿无间道,显然嫩了点儿。
某日清晨,那支由他亲手交给上级的录音笔,莫名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抽屉里。那一刻他清晰的认识到,唐奎发现了,发现自己身边有个小“叛徒”,但是没有当着所有人戳破,给他留足了颜面,同时避免让他背上“告密者”的烙印。很明显,从那天开始,史玉光对他的态度差了很多,但唐奎的态度却不见疏离,而是更关心他的生活和工作,也安排了更多在其他人看来不适合新手的任务,让他有机会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
内疚么?非常内疚。尽管他没有实质的伤害到对方,但唐奎对他越好,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后来上级确认唐奎及其带领的队伍没有任何问题,找了由头将他调离东湖分局,安排到更有发展的位置上。临走之前,他和唐奎摊牌了,勇敢的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换来的,是包容的笑意和前辈的指点——
“冬子,你来我这没多久,我就发现你并非池中之物,以后不管去哪,好好干,人际关系嘛,要搞,但首先你的业务得精专,破不了案,官儿做的再大,底下人也不会服你。”
然后带他去跟史玉光喝了顿大酒,把话说开,把心结解开。他替上面办事的情况,唐奎只告诉了史玉光一个人,队上再没其他人知道。史玉光不是个记仇的人,只是作为和唐奎出生入死多年的师兄弟,生气自家师哥被质疑人格。话说开了酒喝好了,彼此肝胆相照一番,睡醒之后往事即成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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