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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我也不机灵◎
(十)
最近一段时间,队上人发现,刑厉和阎穆霆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几次起争执都闹得不欢而散。原本配合默契的搭档间似乎出现了裂痕,小到一份证词大到执行抓捕任务,就没俩人吵不起来的架。也没人敢劝,“阎王”对“刑天”,搞不好要殃及池鱼。
终于,两人之间的矛盾在刑厉私自变更行动计划、将跟踪改为抓捕导致情况恶化,警方不得不击毙嫌疑人后彻底爆发,吵得办公室楼板都要掀了。尽管按当时的情况判断,刑厉做出的决策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然而出问题总要有人担责。这一次阎穆霆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上级领导面前挺身维护刑厉,平淡接受了将刑厉发回原单位的调令。
有人说,这是阎穆霆用刑厉用到头儿了,看准机会卸磨杀驴。毕竟大局已定,等沈局卸任,阎穆霆必然是下一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留刑厉这么个不稳定因素在手底下,得多吃多少速效救心?也有人说,是刑厉过分“恃宠而骄”,以为有阎穆霆罩着就敢造次,这回终于捅了连“阎王”都兜不住的大篓子。
所有人都以为刑厉会大闹一场,保不齐能掀了阎穆霆的办公桌。然而没有,拿到调令,刑厉只是默默收拾好了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出重案办公室。肖亦平和老孟本想送送刑厉,结果屁股还没抬起来,就看原本大门紧闭队长办公室“吱呀”开了条缝,又见阎穆霆侧身从里面出来,一言不发地出了屋。
于是乎一群好事之徒挤到窗边,揣着看八卦的心态远远观望——阎穆霆跑进停车场,追上刑厉拽住对方的胳膊,而刑厉则不负众望地扭身挣开;拉扯间怀中抱着的箱子坠落在地,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隐隐听到刑厉吼了一声“现在你满意了吧!”,又见阎穆霆背影微怔,片刻后蹲下身,埋头收拢地上的凌乱。
没骨头似的叠在滕曦背上,肖亦平接过老孟递来的烟点上,烟雾随着感慨一同呼出:“看来小刑这黑锅不白背啊,之前走了那么多人,没见老大送过谁。”
老孟斜楞了他一眼,没发表意见。滕曦还在跟前呢,这小子就是阎穆霆的眼线,话自然不好随便说。当初阎穆霆力排众议把刑厉调进重案时,他便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出。葛大鹏走后副队之位一直无人补缺,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特么是个极易背黑锅的位置,没有葛大鹏那种深厚背景关系的人,很难坐稳。他相信刑厉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刑厉身处漩涡之中,能有人拉一把就感激不尽了,至于其他层面的考量,最好的选择就是故意忽略。
意外的是,刑厉能在重案待上两年之久,他原以为撑死了能待半年。有些事可能刑厉自己都不知道,他知道,曾经阎穆霆是如何在上级领导面前维护对方的。这次是真没辙了,阎穆霆唯一能争取到的就是不再给刑厉降级,虽然是回派出所,但至少还能当个副所长。而且是回原单位,以前的老关系还都在,方便开展工作,不至于说被塞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一切从头开始。
他非常清楚,能为刑厉做的,阎穆霆都做了,只是这人脾性如此,从不邀功。
“老肖,你烟灰掉我脸上了。”滕曦不满地哼唧着。
肖亦平低头装模作样地吹了一口,当目光再次投向停车场时却发现那俩人不见了,不免诧异:“诶?他俩去哪了?”
“进车里了,行了别看了,走走走,干活去。”
挥散看热闹的众人,老孟又看向窗外,默念了声“好自为之”。与此同时车里的俩人正无言对视,一个欲言又止,一个满面怨愤。终于,一坨凌空坠落的鸟粪炸出刑厉声“我艹!”,阎穆霆则下意识的抬手替他挡了一下。
不耐呼开对方的手,刑厉诧异道:“你干嘛?掉挡风玻璃上又不是掉我脑袋上!”
“之前一起出去走访,有鸟粪掉你脑袋上,你冲我嚷嚷了俩小时。”阎穆霆无奈地看着他,“阿厉,这次的事,我真使不上劲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找机会把你调回局里,只是不一定还能回重案。”
刑厉不屑扭头:“用不着您操心,我要想回市局,打个报告的事儿!”
视线微凝,阎穆霆稍事琢磨,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顿时不容置疑了起来:“你要回缉毒?不行!绝对不行!”
之前刑厉不错眼珠地望着“冰壶”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他非常肯定,远离这些东西,就是对刑厉最好的保护。
已然受够了他那居高临下的态度,刑厉不屑冷嗤:“你管得着我么?咱俩有关系么?阎穆霆,别忘了,咱俩现在连上下级都不是了。”
“我——”
话到嘴边,阎穆霆却是语塞。在邮箱里看到刑厉调令的那一刻,他深感失落。自那次被刑厉挑破内心摇摆不定的情愫后,他一度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江远说的对,他只是看起来成熟罢了,其实骨子里还没长大——既不敢承担责任又不愿放弃可能性,幼稚到极致。
等了一会不见阎穆霆说话,刑厉的失望简直无可言表。最后一次机会了,话都递到嘴边了,还不接。想想也是,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更配不上前途无量的重案一把手了,人家有的是可挑选的余地,何必在他身上一棵树吊死。就像那个什么什么祈铭,一外省的法医大拿,面儿都没见过,可只要提起对方,阎穆霆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好像只要人在跟前恨不能立马开间房似的。
紧紧攥住自己仅剩的尊严,刑厉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有话没话?没话滚蛋!”
视线无声胶着了片刻,阎穆霆终是没能把憋在喉间的话说出口,暗骂自己懦弱的同时回手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又听刑厉说:“等会。”
随着话音,一张银行卡扔到腿上:“这是你帮我还贷的那张卡,以后用不着了。”
“为什么?”阎穆霆诧异瞪眼。
“我姐借我钱了,打算提前还贷,这样以后我压力小一点。”
“没事,你有压力,我可以先帮你还着,你姐刚生完孩子,要用钱的地方——”
“我不想再欠你人情了!”情绪陡然爆发,刑厉失控吼了起来,“我他妈早就喜欢上你了!可我现在要离开了!我想跟你断干净,行不行!”
“不行!”
一声不容置疑的拒绝,不管是说话的还是听音的都为之一愣。前一秒刑厉还是恨不能揪着阎穆霆衣领揍人一拳的表情,下一秒直接懵逼。他彻底搞不懂这个人了,既然嘴上说着拒绝,那就让他彻底死心不行么!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末了阎穆霆重叹了口气,将银行卡递还给刑厉,见对方不接,硬塞进手里,也终于鼓起勇气向对方剖析自己的内心:“阿厉,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情,以前一直是阿远推着我走的……我承认我喜欢你,可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又会感觉对不起阿远……我只是……只是不能以现在这种状态和你在一起,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再给我点时间,等我……等我真的能放下过去,向前看的时候……”
——香蕉你个芭乐。
暗骂了一声,刑厉泄气而笑:“行了你不用说了,老阎,以前我都没发现,你特么还挺渣的。”
“……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不想听,你最好现在就给老子滚下车,不然等我攒够力气,说不定会把你打出去。”
这比阎穆霆预想的结果要好,实际上他做好了挨一拳的准备。正纠结对方到底是接受了自己的解释还是准备绝尘而去时,手机催命响起,领导召唤,不得不走了。下车撞上车门,他直觉脚底下发飘,有种脊椎骨被抽走的感觉。开始一段感情不是容易的事情,至少对他来说不是,失去过,就会害怕再次失去。
“喂,”车窗降下,刑厉喊住摇摇晃晃的背影,“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也有身为人类最基本的需求,等你,可以,就是别特么让我等太久,否则保不齐哪天我跟别人跑了。”
刚还打晃的人倏地僵硬,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原地呆立。过了好一会阎穆霆才机械的转过身,犹豫着返回到车边,弓身望向车窗内,看似纠结地问:“那要不然……也许……我可以先付点订金?”
“滚!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看阎穆霆顶着张一本正经脸说出“付定金”仨字,已然没有一个词能精准描述刑厉此时此刻的心情。轰走令人窒息的家伙,他把空调开到最大,使劲呼扇着脸侧平复快要爆炸的心态。收回前言,这哥们不是渣,是他妈傻。细想想,这还是被江远调教过的,要搁没开窍之前得什么德行?
——不过,艹,他傻,我也不机灵,都特么这操行了,还愿意等呢!
—
回到熟悉的环境工作,刑厉虽然说不上如鱼得水,却也乐得不用再看旁人脸色。所长老臧还是原来那样,一有空便拉着他山南海北地吹牛逼,动辄“当年如何如何”。日常就是鸡毛蒜皮和家长里短,由于所辖区域大部分是景点,主要工作还是调解店家和消费者之间的矛盾。或者配合上级安排,扫扫黄,宣宣反诈,弄弄缉毒临检什么的,日子过得忙碌且充实。
辖区内治安环境良好,刑事案件少,重案更少。刚回所里的头两个月,刑厉连阎穆霆一面都没机会见着。那家伙倒是雷打不动每天发消息问他的工作内容,比特么领导催工作日志还勤快。完全没谈情说爱的内容,纯纯的聊工作,顺带报备行踪,搞得他总感觉自己连个备胎都不如。好容易说休息一天约着出去钓鱼,嘿,辖区某景点人工湖里漂上来一具浮尸,肉眼可见多处锐器伤,凶杀无疑。
本以为这回总算能看见阎穆霆了,没成想出现场的法医是阎穆霆的副手李健。瞅刑厉在一旁探头探脑找人的样子,李健把他喊了过来,说:“阎队临时出差了,走之前跟我说,如果在现场碰上你,记得叮嘱你去做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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