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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教授,像个男人那样◎
(四)
人迹罕至的山林尚未被开发过,本来路就不好走,维克多还净挑一般人过不去的地方。当然,他不是一般人,一路追逐着对方轻盈穿梭的背影,西斯维尔有种身处《蜘蛛侠》电影拍摄现场的感觉。那身肌肉绝不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完全没有纠结成块的观感,而是每一条都蕴藏着强大的耐力。到后面他几乎是被对方拖着走了,如果没背行李的话,他怀疑维克多会不会把自己扛到身上。
然而想多了,维克多并无贴身照顾他的意愿。若非职责在身和念及对方的救命之恩,他早就把这个呱噪挑剔难伺候的教授丢弃在热带丛林之中。不,就不该带出门。刚西斯维尔被只路过的水豚绊了一跤,磕破了额头和手掌,已经念叨了快一小时回到文明世界必须打一针破伤风的事儿了。
实在是被叨叨烦了,维克多撂下句“不然你把它抓来烤了,吃下去,包治百病”,成功让某人闭上了嘴。本地人有吃水豚的习惯,在某些缺少蛋白质的地区,这种能长到一百多磅的巨型啮齿动物被奉为珍馐,西斯维尔见识过,当时的感受是,打死也不吃。
走了将近四个小时,行进路线早已偏离了地图的指引,主要是维克多担心会碰到巡逻的士兵。终于,当看到茂密的绿植尽头出现一排带刺的铁丝网后,两人均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奔至铁网前,维克多屈膝半跪在杂草丛生的地上,从包里取出老虎钳,大致比划了一下距离,利索地剪出一个可以容纳单人通过的缺口。
眼见维克多剪铁网时手掌被尖刺挂出道道血口,西斯维尔的心头揪了几揪,等对方彻底完事,忙扯下衬衫两边的半截袖为其细心包扎。维克多本来想说“这点小伤用不着,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但看西斯维尔一脸紧张的样子,又觉得不好辜负对方的关心,选择顺从地接受“照顾”。
“你得去打破伤风,金属制品引起的创伤最容易感染。”
钻铁网时听西斯维尔又在背后念叨起“破伤风”,维克多强忍白眼,扭头凶了他一声“你闭嘴!”。没想到西斯维尔的眼神瞬间凝固,与此同时维克多也感觉到自己的前方多了片阴影,紧跟着额角压上金属质感的硬物——是一把枪。
没等西斯维尔惊喊出声,那把原本压在维克多头上的枪业已易主。他完全没看清维克多夺枪的动作,连眨眼的功夫都没花。此时的维克多已然扭转了局面,执枪指向一身军装,但看装备并不像是哥伦比亚国防正规军的“敌人”。
都怪那个唠唠叨叨的教授——紧张对峙的同时,维克多咬牙暗骂——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否则我怎么可能连有人接近都没察觉!
被枪指脸的人并无畏惧之色,而是向后退了两步,张开手,同时抿唇打了个响哨。随即“哗啦啦”一阵,伪装好的士兵纷纷自隐藏处现身,不下十个且人手一把乌兹,结结实实将“闯入者”包围了起来。这辈子头回被这么多把枪指着,西斯维尔瞬间头皮发麻心跳狂飙,呼吸急促到快要氧中毒了。再看维克多,依然镇定地持枪指向第一个现身的士兵,平直的手臂没有丁点颤抖。
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对峙间,有位军官模样的人靠前几步,用西班牙语询问他们的身份。这军官是名高壮的印欧混血,肤色偏黑,眼球却是碧蓝碧蓝的。面对询问,维克多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只说他们是游客,被导游骗了钱,只能选择偷渡。那人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但维克多手里有乌兹,中弹后殊死一搏的话,很可能带走他们中的几个,所以没有着急上前搜身盘查,而是挥挥手,示意众人放下武器。
不是来索命的就好,维克多也暗暗松了口气,稍稍垂下枪口,表达和平相处的意愿。与此同时他仔细观察了蓝眼军官的装束,肩章不属于哥伦比亚国防军的编制,据此判断这伙人可能是地区武装份子,游击队,或者,毒贩的私人军队。但不论哪一种可能性,都不会比碰上正规军来得幸运,劫财抛尸对于这些人来说,就跟打个哈欠一样简单。
和手下人交谈了一番,蓝眼军官示意他出示二人的证件。维克多接受了对方的要求,矮身缓缓放下枪,将背包转到身前,谨慎地拉开拉链,掏出用防水袋裹好的护照隔空扔向对方。看过他们的护照,蓝眼军官用打着卷的舌头嘀咕了一声“哈,美国人”。
听他会说英语,西斯维尔立刻接话道:“嘿,兄弟,如果你们能将我们安全地护送到大路上,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维克多闻言立马扭头瞪他,一副恨不能撕了他嘴的表情——这个时候提钱,是怕自己当不成肉票?
果然,他的话正中蓝眼军官下怀,顺势吹了声口哨出来,抬手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现金,先款。”
“……”
这下维克多连讨价还价的欲望都没了,只想当场把西斯维尔的舌头揪出来!用乌兹打成烂泥!
—
武器和卫星电话连包一起被士兵们收缴了,两个人被十几把乌兹指着,押回一个简陋的营地。营地内还有个黑眼珠的军官,看上去官阶比蓝眼珠的更高,两个人交谈时,蓝眼军官的姿态放得很低。绑架美国人不是桩好买卖,维克多能从他们东部口音浓重的西班牙语里分辨出一二,由于可能会引起外交方面的问题,盘踞在此的武装力量也许会被国防军清剿。
然而送上门的肥肉没有扔出去的道理,黑眼军官下令把他们关起来,严密看守。说是关起来,实际上“关押室”是个四面透风的棚子,四边各一根树干支撑,棚顶是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和木板,正中间入地三尺的木桩用来捆“肉票”。
两人背对背反手捆在木桩上,维克多正打算阖目养神,就听西斯维尔不无懊恼的:“抱歉,我刚就不该说话。”
“……”
维克多压根没有骂他的功夫,满脑子转的都是如何脱险。负责看守他们的是两名低阶士兵,其中一个明显吸大麻吸High了,眼神涣散精神亢奋,一直絮絮叨叨地和同伴说话。无关军纪,而是在这个国家的某些地方,大麻比口香糖便宜,士兵们久居深山,既没女人表演脱衣舞更没其他娱乐项目,自然而然需要找点乐子。同时那些毒品正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的流入北美,让毒贩们赚得盆满钵满,有大把的金钱来建立属于自己的军队,公然与政府军抗衡。
曾经他协助缉毒部门的探员查办过一起案件:大型集装箱内挤着近百名偷渡客,被发现时已然有半数以上因缺氧死亡或者昏迷;而不管是活人还是尸体上,都至少携带了十磅重的毒品。贩毒和人口买卖纠缠已久,有些蛇头借着偷渡客无钱支付偷渡费的理由,强迫他们走私毒品,只要能有活着过关的,转手就是十倍乃至几十倍的利润。
终日面对这些不择手段、残忍至极的家伙,他的世界早已一片黑暗。卡洛斯是他必须要抓到并送上法庭的人渣,这次不行,他得留着命等待下一次机会。
西斯维尔嘀咕了一会,发现维克多一句茬不接,选择性闭嘴。但立刻就听背后传来了低声命令:“继续说话,别停。”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令西斯维尔周身一颤,眼前迅速闪过彼此坦诚相对时,维克多用乞求的语气要求他“继续,别停”。不不不——他立刻警示自己——能活着从维克多身上下来的可能性不大,有那个脑子不如想想第八小节该怎么改。
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西斯维尔干脆哼起自己谱的曲子。主旋律结合了南美传统音乐和流行乐元素,优美动人,立刻吸引了一名看守的注意力,打着拍子点着头应和了起来。这正是维克多想要的效果,他刚刚抽出藏在腰带中的刀片,谨慎而缓慢地割断绳索。动作幅度必须小,而且割断绳索还不能立刻逃跑,得等到夜深人静之时,避免惊动任何看守以外的人。电影里孤胆英雄单枪匹马屠敌人老窝的场景在他身上不可能出现,上百把乌兹对着突突,钢铁侠来了也扛不住造。
更何况还带着个累赘,坦诚讲,刚被包围的时候他以为西斯维尔会被吓尿裤子,毕竟这家伙连老鼠都怕,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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