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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别火上浇油了!◎
(十一)
有人说,看一座城市是否富有,不在白天,而是在夜晚。临近午夜,比邻哈德逊东岸的上城区依旧灯火辉煌,连接两大富人区的曼哈顿大桥灯光璀璨,将水面映得有如日光照耀。大桥一侧是长岛,在某间大人物拥有的别墅内,一场奢华Party正在进行,在一轮又一轮酒精的刺激下,原本衣冠楚楚言行端庄的宾客们渐渐疯魔:有人把上千美元一瓶的香槟酒一箱箱倒进泳池,只因身旁的长腿美女说,想体验下在香槟酒里游泳的感觉。
维克多找到西斯维尔的时候,他已经被两位身穿比基尼的超模揉乱了金发,显然是喝多了,举止轻浮,步伐凌乱。但维克多一眼看穿了那份借酒撒疯的伪装,不惜滥用探员的身份将其拖离了群魔乱舞的聚会。
一出院门“醉鬼”便清醒了,用力挣开维克多的钳制,以极度不屑地语气质问道:“李探员,你是怕明天开庭时见不到我,特意来抓我的?”
“那是检方该担心的事情,和我无关,不过,很高兴听到你愿意出庭作证。”尽管来之前已经叮嘱好自己要忍受对方的奚落,但维克多看到刚刚某人那副鬼样子后仍不忘说教:“还有,你已经是订过婚的人了,再来这种地方,你未婚妻会不高兴的。”
未婚妻?西斯维尔诧异了一瞬,随即想起前些天的报道,稍感无可奈何。他和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实质的关系,这只是家族实际掌权者为了抬高企业股价的手段而已,毕竟他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没结婚的了,其他人只能因为离婚上报纸。看在他们供养自己多年、且自己手里也有家族股份的份上,他不得不答应,实际上到现在他连那女的面都没见过,只知道对方家里是挖石油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向维克多坦诚,这家伙坑过他一次了,谁敢说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作为执法者,维克多当然可以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去对付罪犯,但是利用他?很抱歉,他还没有不值钱到那个地步。
不过弗雷德不这么认为,基于他在专辑售罄补发时,硬让制作公司把《致,维克多》加进去、还一分版权费不收的前提。
那天弗雷德惦着脚尖在垃圾里挑路,翘着尾指拎起件酒气冲天的真丝衬衫,又把他从一堆酒瓶子和脏衣服里刨出来后,扯着以前唱歌剧时的浑厚嗓音大声演讲——“你应该像个泼妇那样,去维克多的办公室大闹一番,最好砸了他的办公桌,让他跪地认错,然后原谅他,继续爱他——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钱也不要了还把自己往死里喝!”
他确实应该如弗雷德所说,去找维克多大闹一通,发泄出心中的委屈。但没有,他觉着那样做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卑微,更说明自己的爱情已经一败涂地。把《致,维克多》塞进专辑是他最后的尊严了,就当做个告别也好,反正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去求维克多,给一个让自己继续沦陷下去的理由。
所以,眼下的西斯维尔心里想着不该尖酸刻薄,出口却是伤人的利刃:“她高不高兴不关FBI的事,更不关你的事,李探员,虽然不知道大半夜找我何事,但就算现在你想跟我睡也得排队拿号了,希望你的自私自大能撑得住你的自尊心。”
“……”
维克多简直要被气笑了。看吧,这就是为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主动寻求谅解的主要原因——完全不能心平气和的沟通,张嘴就是要吵架的节奏。
不想陷入无谓的争执,他看看周围,问:“你那位身手过人的保镖呢?”
“下班了。”
“那好,跟我来。”
说着,维克多拖起西斯维尔的胳膊朝自己的福特车走去,就像那天西斯维尔拖着他走过百加利音乐大厅那样,完全不容拒绝。
西斯维尔险些被拖一跟头,稳住脚步忙问:“你要带我去哪?”
“FBI的水牢。”
“??????”
只听说过CIA有水牢,所以这应该是个笑话?可西斯维尔一点也笑不出来。冬夜的寒冷被腕上的热度驱散,他被维克多塞进副驾扣上安全带,一路驶向大桥。不知道目的地为何处,而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克多侧脸严肃,以至于西斯维尔想持续输出却没有对手。
福特车行驶过一个又一个街区,道边的建筑物从高耸向低矮过渡。又拐过一个街口后,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有位守在路灯下的女人扬起手,示意司机可以停下来“谈谈”。维克多没有停车,而是从她身边缓缓驶过,女人借机看了眼车内,顺带朝副驾上的西斯维尔喷了口烟。
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身影,西斯维尔震惊不已:“你不会是带我来招妓的吧?”
“这是‘地狱厨房’。”维克多答非所问。
“我知道这是哪,纽约人都知道!我今天中午还路过来着!”
“但是你没有晚上来过这里吧?”
“……”
还真被维克多说中了,西斯维尔不禁语塞。这地方以前是有名的贫民窟,一向不怎么太平,晚上走的话很容易被抢、被刺伤,甚至被杀。路边隔几根路灯就有一只“游莺”守候客人,只要有车路过,那些在十二月寒夜里还穿着丝袜和包臀裙的妓女一定会伸手招揽。仔细分辨,能发现在建筑物下的阴影中,还有一些装扮妖娆但骨架宽阔的跨性别者。如果有车停下,他们便会踩着廉价的高跟鞋扭上前,谈一个不怎么理想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价码,坐上那辆也许会将自己带向真正地狱的皮卡或者轿车。
将车拐进一个条清净的街道停下,维克多指尖轻叩方向盘,视线望向街头的尽处,沉默片刻后叹道:“不光这里,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有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出卖肉体的人……很多都是偷渡来的,没有合法身份,没有技能,没有找一份光鲜工作的可能性,其中有一些很小就被诱拐卖到了这里,等他们长大了,或者买主玩腻了便会沦落街头,为了生存下去,他们只能选择这种活法,又或者被皮条客用毒品控制,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声音一顿,维克多笃定道:“那晚的事,是我利用了你,但就算你认为我自私,自大,甚至卑鄙都无所谓,只要能抓住那些诱拐、控制、虐待孩子人渣,我可以不择手段。”
“……”
这是道歉么?西斯维尔不太确定。听起来更像是一篇简练的演讲,有理有据地说明,维克多那天的做法虽然伤害到了他,却又是无比正确和正义的决定。
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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