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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贺老夫人得了信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戌时了,可云窗居却是灯火通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宋姨娘是拿着刀割脉自尽的,丫头小光看到送进去的晚饭没动,进去查看时,却惊见宋姨娘倒在血泊之中,双眼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等二夫人叫人去处理暮归居的事情时,小光突然从人群中站出来,手中紧握着一封染血的信笺,眼眶通红,小声啜泣道:“这是姨娘留下来的绝笔信,奴婢也不识字,还请老太爷看看姨娘都说了些什么。”
二夫人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思忖片刻后连忙出言阻拦:“还是算了,这信上沾着血,怕是不吉利。”
此话一出,贺二爷斜视了一眼二夫人。贺老太爷却不管这些,他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接过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得他冷哼一声,随即将信笺狠狠地甩给了贺老夫人。贺老夫人赶忙接过,匆匆览了一遍后,脸色亦是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贺二爷和二夫人忙上去刚要看,就听见贺老太爷那愠怒的声音:“把那崽子给我叫过来,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那就把他打断腿,扔到祠堂去!”
贺二爷听了这话就是一惊,迅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看完后,他才缓缓抬起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二夫人见状,心中愈不安。她偷眼瞄了一下贺二爷手中的信,只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显然信中的内容让他十分震惊。
就在这时,贺老夫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责备:“老二家的,你怎么管家当主母的?让自己孩子欺负庶子,不仅克扣妾室用度,还不许她看大夫,连她喝的药都加了东西?”
二夫人哪里当众人的面受过这种指责?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屈身委屈道:“都是儿媳的过错,儿媳这几年管家多有不周到之处。这些事都吩咐下人们去做的,也不知那些糊涂东西竟如此下作,说着办妥了来瞒着我。儿媳没有去探望宋姨娘,是儿媳的过错。”
笑话,她一个主母,还得去看望一个妾室?她此刻心情复杂,一边又高兴那贱人死了,一边又担心她会用自杀来做出什么事。一番思量后,她很快就把宋姨娘的死和贺景昌被下毒这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她现下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和旭哥儿从这件事摘出去。
她连忙跪下,面上委屈,却遮住了眼角的寒意:“儿媳时刻都教导时哥儿他们几个,要兄友弟恭、互相友爱,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们去苛待昌儿他们?此事都是儿媳的疏忽,倒连累了旭哥儿和儿媳一起被下做东西冤枉,请父亲和母亲给儿媳时间,儿媳必定抓出幕后凶手,给昌哥一个交代,也好还我们母子一个清白。”
她拿着帕子轻轻拭去不存在的泪:“只是有一事儿媳没来得及说,给宋姨娘诊脉的大夫曾和妾身禀过,说宋姨娘身体常年不好,终日不出院,精神时而疯疯癫癫的,这信上内容也未可全信啊......况且这些年儿媳对宋姨娘未曾打压过,就连昌哥儿媳也是当自己亲生的疼,生活用度一应俱全,实在没有理由去害她啊。”
景春低头不语,掩饰住了眼角的嘲笑。刚才一旁闻声而来的大夫人不着痕迹的把他护在身后。她听到碧云来和自己说的时候,心都揪了起来,怕晚来自己的宝贝疙瘩就要被二房的腌臜事卷进去了。
贺景昌显然还没有从接二连三的噩耗中回过神来,他的情绪异常激动,失去了往日的谨慎,急的勃然大怒,一脸不甘:“你胡说!我时常去看望姨娘,怎会不知她精神是否不清楚?”
话一出口,贺景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二夫人原本正用眼角余光轻蔑地看着贺景昌,听到他的话后,惊愕之余目光升起一阵怨毒,这养不熟的贱种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看那贱人许多次?自己身边那么多人竟都没有察觉,真是一群废物!改日总要解决了他才好。
二夫人却不说话了,只是捂着帕子委屈的哭,脑海里却是飞快的思量着计策。
贺老太爷是经历过事的,他直直的逼问二夫人:“你有何证据证明她是有疯症的?可不要空口白牙在这颠倒是非。”
二夫人身边的玉簪机灵,跪在一旁替二夫人开口:“老太爷若是不信,大可叫那个大夫来问话。咱们夫人平日用的大夫跟了夫人许多年,说话恐有偏私,夫人给请宋姨娘请的大夫是不常用的,也不相熟,就在附近的诊堂里,老太爷可以去请他来作证。”
景春心中暗自诧异,他对宋姨娘的情况是能把握几分的。自己曾仔细观察过宋姨娘,又为她诊脉过。她虽虚弱精神萎靡,但绝对没有疯癫的症状啊......怎么不知道这事?
这事古怪的很,要么不是自己医术不精,没能现宋姨娘的异常,要么就是有人说着这话蓄意做局了。景春越想越觉得可疑,觉得玉簪口中说的不相熟的大夫,说不定是和二夫人最熟的。
很快,贺景旭和那个大夫一起被叫了过来。贺景旭昨日从国子监回来,贺景时却是因为要准备会考,暂时不回来了,要一直待在国子监。
他看到贺景昌正跪在地上,而贺老太爷则一脸严肃地坐在上方。请贺景旭来的小厮已经把事情和他说了,因此他一进来便用冷戾的目光斜瞥了一眼贺景昌,便规规矩矩的跪下。
贺景旭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突然被贺老太爷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贺老太爷显然不想听他的解释,而是直接叫来了那位大夫来问话。
那大夫听了贺老太爷的问话,又看了一眼跪着的两个少爷,就知道这是家族内斗。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瞅了一眼二夫人,二夫人只是啜泣着,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他心下了然,恭敬开口答道:“回老太爷的话,老朽之前为那位姨娘诊过几次脉,一次比一次弱......最严重的那次,我一把脉便知。那位姨娘是有疯症的。”
景春眉间微蹙,不由得更加奇怪了。
贺景昌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位大夫,又低头悄悄看向景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哀求的意味。景春看到他求救的目光探了出来,他不禁无奈的摇摇头,眼神露出了爱莫能助的神情。
贺景昌却是更绝望了,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他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一双眼睛里又含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脸上露出了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
可他似乎忘了,贺景春不是贺景时,可以站在他的角度为自己声,可以为了这种事向二夫人顶嘴反驳。
贺老太爷怀疑的目光在投向向贺景旭的时候,注意到了贺景昌的目光。顺着那视线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微微摇头的贺景春。贺老太爷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没有立刻作。
他沉默片刻后,让那大夫又验了一下那绿豆汤的残渣,银针同样黑。
贺老太爷又面无表情的请大夫回去,又给秀河使了个眼色,秀河会意,赶忙送了那大夫出府。
一旁的二夫人神色微松,还好,只要贺老太爷他们认定了宋姨娘有疯癫之症,这事便已经过去了一半,剩下的便只是抓住那个送绿豆汤的丫头,然后把过错全推到她的身上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瞳孔微沉的看向贺景昌:“昌哥,母亲问你,是哪个丫头送了绿豆汤给你,还说了那番子乌须有的话!”
贺景旭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此刻眸光微动,口气听起来亲昵,实际上却带了点不可察觉的威胁:“弟弟,二哥平日不曾害你,也不曾动手打你,甚至重话都没说过两句。到底是哪个丫头敢在背后说这番破坏咱们感情的混账话?”
一旁的贺三爷眼角带了点嘲讽的目光,只低头喝茶,漫不经心道:“这简单,昌哥儿刚才不是说了吗?是你身边的玛瑙。”
贺景旭听了这话,忽而看向贺三爷,不可置信的眼睛里瞳孔猛然一缩,他到底在说什么?!玛瑙是自己最亲近看重的丫头,怎么......他不由得骇然失色道:“不可能,她不可能......”
“景旭!”
二夫人看到他的神情,暗叹不好,连忙出声阻止他往下说。他这样的反应,不管是不是被冤枉的,这样太让人可疑了。
她心中一紧,连忙开口替贺景旭解围道:“虽说你确实是被冤枉的,但也绝对不可以对长辈如此无礼!”
贺景旭经她这么一提醒,顿时如梦初醒,赶忙向贺三爷躬身赔罪道:“三叔,晚辈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还请三叔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晚辈一般见识。”
但他刚才那副模样却早已被众人看在眼里。贺老太爷见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冷笑,他冷哼一声,随即便吩咐身边的人去将那丫头带过来。
没过多久,玛瑙便被两个婆子押着走了进来。她的鬓有些微微松散,而在她那高挑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种带着些许决然的神情。
二夫人看着玛瑙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总觉得玛瑙的表现有些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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