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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铺、鞍辔店、车马行,干果铺、鱼肉铺、酱料坊,脂粉店、珠宝铺,酒楼食店书铺药肆,西市的店铺种类繁多,货物琳琅满目。
车马行门口有个猎户打扮的人在兜售狼皮,只剩下最后小半块灰杂毛的,因为太小且颜色不好,没有卖出去。顾念觉得正好拿来给腿上有旧伤的顾忠做套护膝和手套。
新出炉的小羔羊腿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顾念自醒来后连吃了几日的汤药和流食,为照顾他的肠胃,之后药肆的菜色也以清淡为主。此刻乍然闻到肥美的香气,让他根本走不动路,直接买了三条给晚饭加菜,顺便还带了打颜色金黄撒着芝麻的胡麻饼。
绸缎铺里的各种料子看得人眼花缭乱,顾念拿不准顾夫人喜欢哪种,最后只得挑了个自己觉得衬肤色好看的。
铺子里的几个成品丝枕,目标客户似乎是女子,颜色粉嫩得某人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价。
最后还是井生出了个主意,让他扯块自己喜欢的料子,回去请春梅帮忙缝一个。
路过首饰店,顾念特意跟井生一起给春梅挑了根银簪,算作做枕头的谢礼。
麻纸、竹纸、彩笺、桑皮纸……书肆里什么样的纸都有,就是没有顾念想买的那种可以当卫生纸的草纸。路过粗布行的时候,他灵机一动,买了几匹最便宜的粗麻布。
他正要跟井生往后面那排店铺走,代表西市闭市的敲钲声就响了起来。
顾念失望地停住脚步,还有秦染、井生和给两个小药童的礼物没有买,看来只能明天再来继续逛了。
“让让,让让。”
他们恰好站在了一家药肆门口,那家药肆的生意似乎特别好,门口排着人不说,还有两人在钲声里挤过顾念和井生,着急地提着陶罐排到队尾。
里面的药童吆喝着,“饮子饮子,一文钱一碗,甘甜可口,包治百病。就剩最后十碗啦。”
饮子?汤药吗?顾念困惑地看向身边的井生。
“好像就是甜的汤药。”井生努力解释着。他也只是在赌坊等小郎君的时候看别人喝过。
两人凑过去,只见药童手边放着个大木桶,里面的东西虽然跟汤药一样黑乎乎的,但视觉上比汤药稀薄,味道也很好闻,有点像酸梅汤。
包治百病什么的顾念当然不会信,不过他正好逛得口渴,既然这玩意甘甜可口,又有这么多人追捧,还是可以买来尝尝的。
顾念让井生买了两碗,口感就像凉茶板蓝根和酸梅汤的混合物,虽然隐隐还带着点汤药的底味,却比汤药好喝一千倍。
这玩意,大概就是饮料的前身。顾念心思微动,既然饮子的生意这么好,不如想办法在秦染的药肆也开发几款出来?
三百下钲声即将敲尽,顾念和井生才抱着一堆东西离开西市。
回到药肆,正是晚饭时分,顾念让井生把羊腿和胡麻饼拿去厨房回炉热了热,满院飘香,药肆从上到下,连后院看门的杂役都分到了。
大理寺那边是分餐,秦家这边却是合餐,顾夫人、顾忠、顾念、秦染以及两个小药童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边。
席间,顾夫人关心了下儿子第一天回去‘上班’的状况,顾念报喜不报忧,只说新来的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雷厉风行,正在上下整肃,估计以后的氛围会焕然一新,办案的效率也会提高。
秦染和顾忠都颇为赞同地点头,连叹是该整肃,现在的世道太乱了。
顾念听出他们似乎话外有音,追问之下才知道,就在他昏迷的第二天,有对无赖的中年夫妻曾经抬着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上门,撒泼打滚大哭大闹,非说前一天在药肆买的伤寒汤药有毒,害死他们唯一的儿子,所以人才在大火里被烧死了,没跑出来。
有毒?顾念放下手上的汤勺,“他们买的是什么药?”
“鬼知道,反正他们肯定没在咱们这买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玳瑁似乎还十分气愤,小脸涨得通红,“二十五那天我全天都在外堂,根本没见过他们两个,当天的账册也没有售出过伤寒汤药的条目。”
顾忠叹道,“他们就是拿准了那几日到处都乱哄哄的,官衙没人,专门到药肆来讹人的。后来听说西市附近好多处药肆都被他们讹了钱去。”
顾念瞬间明白,这就是古代版的碰瓷。
药肆之类的行当,最重口碑,那几天又上下一片混乱,许多药肆的掌柜只得选择大事化小,破财免灾,吃下这个哑巴亏。
月牙凳上的玳瑁眼珠微动,晃悠着两只悬空的小短腿看向顾念,“小郎君在大理寺可算得是擅长查案的?”
“当然,”当哥哥以往那么多悬疑探案类的动漫和影视剧是白看的吗?顾念下意识地挺起胸膛,“今天少卿才让我处理一份命案的卷宗呢!”
不过,处理不好后果会很凄惨就是了。
玳瑁歪了歪脑袋,放下汤勺,“小郎君既然擅长查案,不如猜猜师父是如何破解他们的谎话的?”
“胡闹!”秦染脸色微滞,屈指敲了敲玳瑁的脑袋。
顾念悬疑解谜粉的DNA动了,兴致勃勃地道,“可以试一试。”
小药童的话里除了那点想为难他的心思,还包含了另一层信息,炫耀自己的师父很厉害。那两个无赖,看样子并没有从秦染这边讹走钱。他也八卦地想听听秦染的光辉事迹。
秦染诧异地瞥了顾念一眼,怎么你也跟着乱来?
“我在查案上还是新手,多听多看也算是能积累经验。”顾念冠冕堂皇地表示,实践出真知,“不过,那两个无赖不在,尸体也不在,只能麻烦阿舅说说当时的状况了。”
没等秦染说话,玳瑁就抢着开口,“那对夫妻都是生面孔,应该不是住在义宁坊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衣着打扮长相都很普通,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女的一来就坐在地上哭号,说什么黑心药肆,她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子,辛辛苦苦拉扯大,结果就这么去了。”
“尸体呢?”顾念追问。
“尸体是放在破门板上抬来的,烧得黑乎乎的。”
顾念的桃花眼瞪大了一圈,看向玳瑁,就这样?没了?
小药童心虚地垂下眼角,对着手指,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真的,烧得黑乎乎的。”
像是想起当时那具尸体的模样,顾夫人和顾忠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顾念顿时了然,烧焦的尸体外状狰狞恐怖,玳瑁估计当时根本不敢细看。
“尸体手脚蜷曲,以右侧朝上的侧卧姿态放在门板上,”看不下去的秦染只得开口救场,“身上找不到明显的致命伤口,只在两边耳珠处和右手手指处分别有微小的露出红肉的撕扯裂伤,用银针探死者喉内呈黑色,应该是死于某种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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