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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由于谈话到后面的发展方向实在是过于惊天动地,直到被人送回收拾好的宿间,舟行晚脑海中都还回荡着剑盟盟主的话。
别跟别人说?他可太能不说了,毕竟他现在喉咙受伤说不出话,那劳什子盟主又死一根筋不肯听人解释,别说不跟其他人说“玉秽才是剖丹案幕后主使”这件事了,舟行晚现在就连想说一句玉秽是无辜的都做不到。
——真是个不听人话操蛋的世界!
舟行晚被人引到住处,正思考着是先请剑盟的弟子帮自己打点热水来洗漱还是先去找人说明玉秽的乌龙,却不曾想他人才刚站稳,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师尊”,下一秒,流毓宛如百米冲刺一般朝自己跑了过来。
“师尊你没事吧,那个什么盟主拿你怎么样没有?”
少女跑得太急,差点直接扑在了舟行晚身上。好在后者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就有了防备,半侧过身往旁边一躲,同时伸出一只手防止流毓因跑得太急摔在地上,无奈地正要出声,想起自己说不了话,只能闭上了嘴。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流毓的问题,少女略微松了口气,然后在察觉到舟行晚欲言又止的目光后得意地扬起手里的瓶子:“好看吧?剑盟的姐姐送我的,说是祛疤效果很好,我想着师尊你可能需要,就拿过来了。”
她献宝一般把东西捧到舟行晚眼前,后者神情微怔,很想说他一个大男人留疤就留疤了,用不着这些东西。可是看着流毓认真的表情,舟行晚心里不禁淌过一道暖流,想起穿过来这些日月,认识时间最短的流毓竟然是对他最好的人,不免感到一阵惆怅。
真不知道该说是他做人失败还是该说原身罪孽太过深重导致旁人避之不及,他穿过来也这么久了,竟然连一个可以交心的人都没有。
舟行晚接过药瓶,朝着流毓点了点头算是感谢,少女笑嘻嘻地摆了摆手,随后以约了剑盟的师姐看灯为由告辞,让他若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记得跟自己说,千般叮咛万般嘱咐,仿佛舟行晚才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徒弟”。
……好吧,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舟行晚需要被人照顾更多没错。
送别流毓,舟行晚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他完全忘了自己最开始在想什么,干脆放空大脑洗了个澡。
洗完澡却没了睡意。正值秋冬交接之际,晚上寒风一起就冻得人直哆嗦,舟行晚套了一件厚一点的外衫,头发擦得半干就敢出门闲逛——当然,顾及自己的“戴罪之身”,舟行晚出去之前还专门询问了剑盟弟子,在确定自己没有被限制人身自由后才放心地出了门。
大概是那位不知名姓的剑盟盟主传了话,舟行晚外出时遇到的敌意少了许多,那些叫人不适的目光再也没有,甚至有人看他穿得单薄,问他需不需要借一件厚点的衣服。
舟行晚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好意的不自在,几次拒绝后他干脆往更偏的地方走,反正只是睡不着森*晚*整*理随便逛逛,没一会儿就要回去,却谁想到好不容易睡意来袭,舟行晚想要回程的时候——
他迷路了。
看着眼前这块已经见过三次的石头,舟行晚实在提不起一点力气再兴致勃勃地寻找出路。他麻着脸盯着自己刚才做的标记看了许久,正打算继续迷一条新的路,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树下传来一个声音:“吾说了,吾跟你桥归桥路归路,就算有一天你真的要死了,也不要再来找吾!”
是丹珩?舟行晚疑惑地往那边看了一眼,一边疑惑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一边激动地想着终于能有个人带自己离开这鬼地方了。他正要从石头背后走出去,就听到另一道声音:“吾说了,想要撇清关系,杀了吾,或者被吾杀掉。”
——这道声音跟丹珩的有八成相似,却带着截然不同的阴沉和狠厉。舟行晚将要踏出的脚就这么停在半空,他的心脏倏然漏了一拍,一种猎物遇到猎人的天然危机感垂垂落到他的头上,让他动不了、讲不出、也差点听不到。
还好,还好他现在喉咙伤了说不出话——心跳声和周围风声被无限放大的昏沉夜色里,这竟然是舟行晚唯一的想法。
知道这些修行的人五感格外敏锐,舟行晚不敢随便做出变化。他没有刻意降低呼吸的声音,也不敢乱动,就就着刚才那个不舒服的姿势半靠在高大可以遮人的石头后面,尽力地把自己融入到自然之中,生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能引起两人的警觉。
“你杀不死吾。”是丹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烦躁,“吾也杀不死你,为什么一定要要在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上较真呢?”
另一道声音轻笑了一下:“你着急着跟吾等撇清关系,却还是在听到族人临乱时从流云宗里出来了,吾还以为你已经有了回归的觉悟,原来是吾自作多情了吗?”
丹珩皱眉道:“吾这次下山不是为了你们!”
“又想拿你那个不堪大用的混蛋师兄说事?”另一人轻慢道,“你向来对别人的事漠不关心,这回愿意听他们调度,难道不是为了吾等?”
不堪大用的混蛋师兄?谁?玉秽吗?舟行晚暗自思忖,心道这个称呼跟玉秽倒是很相配,想出这个名号的人可真是个天才。
丹珩不耐烦道:“若不是你发蠢被人利用,吾用得着受制于人?”
“为何会受制于人。”另一道声音笑着,其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你不是早与吾等划清界限,为何会因为吾等受制于人?”
“……”丹珩这回沉默了,久到晚风吹了又停往复三次,他都没有再说话。
旁边躲着偷听的舟行晚却心急如焚,为了不让两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伸出的脚都还停在空中,这会儿撑在地上的那只脚已经麻了却仍不敢动,只能巴巴儿地等着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说完离开,他好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该死的,他下回晚上睡不着再也不出来瞎晃悠了!
舟行晚单腿站着,腿实在麻得动不了了,眼看就要栽倒,只好撑着石头尽量轻地把半空的那只脚放下。
这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舟行晚一边动一边小心观察着树下两人的身影,却见那边吵得入神,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动作,不由松懈了点。
却突然听到一声树枝断裂的“咔嚓”——
“谁在那里!”
比声音更先到的是一道妖冶的赤色灵气,舟行晚心神一凛,忙不迭弯下腰来躲避。却不想就是这一下弄出了更大的动静,几乎将他整个人暴露出来,一开始只是试探的招式骤然凌厉,越扔越变得毫不留情起来。其中跟丹珩声音相像的另一人沉声骂了句“麻烦”,然后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声音冷沉如霜:“自己死,还是吾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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