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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霜几乎是踉跄着上了二楼,冲进房间,猛地关上房门。
他将后背靠在门上,剧烈的头痛让他快要难以站稳,仿佛被一把榔头反复凿进脑髓,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艰难稳住身形,近乎脱力地来到桌边坐下,内心的烦躁从没有一刻比此时更甚,他眉心拧紧,暴躁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瓷杯地上摔得粉碎,楼下,听到动静的祁雁抬起头来。
苍生道……苍生道……苍生道!
苗霜烦躁无比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雪白的发丝被他粗暴地拽掉了两根,忽然他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之前景行送他的香,他放在哪了?
他撑着桌子艰难起身,开始在屋子里寻找,柜子、抽屉全部被他打开,焦急地翻来找去,许多东西掉在地上,他也完全不去理会,只红着眼睛,着了魔般寻找那根香。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不怎么干净的长条形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根孤零零的香。
找到了。
他急忙把香插进香炉,擦了火折子去点,手抖得厉害,点了几次才点着。
淡淡的白烟飘散出来,深邃而宁静的幽香闯进鼻腔,苗霜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里躁动的疼痛正在被缓缓抚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他终于又能找回自己的理智。
这东西……居然真的管用。
“阿那,”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吗?”
苗霜呼出一口气,回应道:“我没事,圣子不用管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哦……阿那收拾的时候小心些,不要扎到手。”
“知道了。”
听着他的脚步离去,苗霜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看着满地碎瓷和泼洒一地的茶水,完全没心情收拾。
茶水慢慢顺着楼板的缝隙渗到了楼下,滴在祁雁手背上。
他微微皱眉,操纵轮椅后退。
脑子里的剧痛终于平息,苗霜看着那炷袅袅升起的白烟,混乱不堪的记忆仿佛也被理顺,顺着那幽邃香气的指引,渐渐拼凑成完整的画面。
他终于想起来了。
苍生道……青锋派。
仙门第一大派,以护佑苍生为己任,门内半数以上弟子皆修苍生道。
而祁雁,自是青锋派首座,剑道天才,苍生道早已修得登峰造极,只待合道飞升了。
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会忘记。
他忘了什么也不该忘记祁雁修的是苍生道,不该忘记他出身青锋派,这些该死的仙门修士,整日喊着护佑苍生,对魔修斩尽杀绝,怎么,魔修就不是人,魔修就不是苍生?
虽然自古仙魔不两立,他这样的想法实在很没道理,可他就是没由来地憋着一股火,泊雁仙尊执剑守天下,护亿万苍生,为什么他身后万相众生,偏偏没有他一席之地?
想着,他蓦然起身,灭了香开门冲下楼,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轮椅上的人:“将军说一切为了百姓,那大雍的百姓是百姓,狄历的百姓就不是百姓?西蕃、南照……他们的百姓不是百姓?”
“……你在说什么疯话?”祁雁紧紧拧起眉头,“我身为雍国人,自己国家的百姓都管不过来,难道还要去管敌国百姓的死活?”
“哈,对,”苗霜倾身上前,双手撑住了他的轮椅扶手,猩红双眸死死盯住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记忆中的泊雁仙尊重叠在一起,“你不管他们,那我呢?我们这些南蛮异族,是否也在你考虑范围之内?你当时血洗苗寨,屠杀我族人,却也没见你手下留情!”
“我……”祁雁一时语塞,喉头滚了滚,语气也不免有些烦躁,“我已经尽量减少伤亡了,不反抗的一概不杀,不然也不会留下那么多款首的余党,如果不是款首和南照勾结,通敌叛国,我又怎会来苗寨平叛?”
“你的意思是,你后悔自己杀得还不够多?”苗霜忽然笑起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这些汉人,从来就没有真正把我们这些异族当成过自己人,蛮夷鼠辈就该以暴力镇压,对你们俯首称臣老实上供,居然妄想向你们提要求、讨好处,真是不知好歹。”
“……苗霜!”祁雁终于怒了,他冷冷注视着对方,“我几时有过这种想法?你能不能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对,我无理取闹!”苗霜猛地松开他的轮椅,一把掀翻了桌子,“没错,就是我无理取闹!怎样!”
桌子翻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桌上摆放的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锋利的碎瓷崩溅开来,和着茶水一道擦过祁雁的脸颊。
颊边一凉,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只见苗霜已经离开了屋子,不知去向。
祁雁:“……”
他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温热的血才顺着伤口流出,他伸出手,轻轻擦了擦。
感觉不到疼。
或许是双腿的疼痛远超这点擦伤,又或许是心口的绞痛比双腿更甚。
刚刚苗霜的反应,仿佛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那双眼睛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在看他,似乎在透过他看向更深处,看向其他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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