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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哪怕坐于东宫之中,裴含平都能想象到,这样薄薄的几张纸,在大唐的十道三百六十州,会有多么大的舆情之用。
而且,裴含平推测:报纸的舆论影响力,只怕早不只限于官员团体了。
报纸上既然有朝廷政令的解读,边关战事(甚至是募兵事)的战报信息……就是与天下所有人息息相关的。
别说有上进心想要参加科举的读书人了,就算是大字不识的黔首农户,若是当年有旱灾有涝灾,只怕第一时间也会想到去央识字的人询问,最近报纸上有无朝廷减免该地税赋,亦或是分发抗旱良种的政令消息。
而且也不用说别人,只说裴含平自己,都是东宫太子妃了,深处这帝国的最中心,每旬还都这般期待报纸,每回都能从这上面,得知些新咨询,就可知了。
如今京中,谁没有读报纸的习惯?
因印刷版的报纸总是供不应求,长安的东西市,专门抄报纸的铺面就有好几家。
不过,人们还是更倾向于去出版署官方开的两家‘抄报铺’请人手抄报纸,感觉有官方托底,更正规一点。
只是最开始,这两间出版署官方‘抄报铺’,让长安城内许多人颇为诧异:因里面抄写报纸的都是女娘,而且年纪都不大。
“嫂子猜猜,里面那些抄报的女娘都是哪里来的?”
这些外头的事都是太平公主来巴拉巴拉说给裴含平的,不但说,她还要提问。
而裴含平也适时捧哏道:“猜不到,公主说给我听听吧。”
太平公主就眉眼都是笑意道:“是姐姐当年设立善堂,照管的一些女孩子。”
说起自家姐姐来,李令月的话就更多了。因这两年父皇母后不在京中,他们这些弟弟妹妹早习惯了有事就去找姐姐。毕竟,太子哥哥病着嘛。
太平道:“那还是咸亨二年的时候关中大旱,我与姐姐跟着姨母出京去看郑国渠,遇到了卖女儿的农户。”不光曜初一直记得当年深深震撼她的‘疾苦’事,太平其实也记得,年少时远远看到的那一幕。
那农户的挑着的两只竹筐里,一只装满了笋子,一只就装着自己的女儿。
他把女儿与笋子都倾倒出来,战兢兢求贵人买下。
只是当时的太平,尚不能深解那一幕。
“光那一年,善堂中就收了不少因旱灾被家中卖掉的小女孩。后来也陆陆续续有一些。”
“她们起初是都跟着嘉禾姑姑去学着育种事了,但有些就是没那方面的天赋,好在总归学了认字写字和算账。”
“有抄报铺这样一份营生,她们也就可以养活自己了,不必一直靠善堂养活。”
裴含平就见太平公主说的欢喜,手上一对玉镯清脆相碰作响,如她的声音一般悦耳:“不但她们能养活自己,有了她们在东西市,还能替出版署打听着坊间人对报纸上的消息有什么反馈,还想从报纸上看到些什么。”
毕竟东西市是长安城,不,甚至是这天下人口流动最大的地方。
“姐姐做事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一举两得的。”
这次裴含平不只是顺着太平公主的话说了,而是真的感慨了一句:安定公主,也实在不愧是,帝后加封的镇国公主。
越是躺平不爱干活的人,其实越是明白干活的难处,裴含平从这些年的报纸进展中,能看到安定公主在其中付出的无数心血。
*
不过,裴含平到底是躺平至上主义者,她每旬都期待报纸,对政事方面倒不太感兴趣。
她最喜欢的是杂文板块。
起初这个板块的设立,是那一年万邦来朝的时候,鸿胪寺跟出版署申请了这个版块,介绍来大唐朝贡的各个番邦之风土人情,意在让大唐百姓一起感受下此‘万国衣冠拜冕旒’的鼎盛气象。
后来,则开始刊登游记等杂文。
那位在京中颇为出名的话本写手‘丹青’,自那一年起,离开京城四方游览去了。于是报纸上时不时会出现其写的游记。
至此,世家们更确定了这位的身份:一定是个跟姜相关系匪浅,胳膊肘子外拐到飞出去的世家子!
否则怎么会连报纸都刊登其写的游记,以及,否则怎么有钱有闲四处游览?
最好不要让他们抓到是谁!
而裴含平关心的就是,不知今日的报纸上,会不会有《丹青游记》的连载。
这是裴含平最喜欢读的,她每次都会读好几遍,然后把有《游记》的报纸单独收在一个匣子里,以便于将来一起看。
“含平,你真得知道急了!”
裴含平的余光依旧在报纸上,口中道:“我也急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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