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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折该有多疼啊。
想着想着,方觉夏鼻子就发酸。他趴在床边,伸出手,摸了摸裴听颂的手腕上的石膏,指尖缓缓地沿着石膏往前,碰到他石膏下露出的半个手背,他凸起的指骨关节,轻柔地覆在他手上。
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摩挲着,不自觉嵌进他的指缝。
心脏密密麻麻地发疼,发紧。
原来他这么喜欢这个人。
嵌下去的指尖想缩回来,但还没来得及缩回,就被攥紧的手夹住,留住了差点逃走的十指紧扣。
他醒了?
方觉夏起身看过去,看见裴听颂还闭着眼,但嘴角都勾起,装睡装得一点也不成功。
“你醒了。”
“没有。”
方觉夏没心情和他开玩笑,“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是不是很痛?要不要叫医生?”
“你这么紧张,不知道的以为我受了多大的伤。”裴听颂睁开眼,对着他笑,“我没事,就有一点点头晕。我想坐起来。”
方觉夏忙帮他把病床调起来,让他能够靠着,他分明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真的见到裴听颂醒过来的时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裴听颂就这么看着他,看得他只能垂下眼,喉头梗了很久,艰难开口,“明天……明天上午不用去打歌了,推迟了一天。”
他刚出口就后悔了,明明有那么多可以说的话,他怎么偏偏挑了这一句?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说工作的事,就像个傻子似的。
忽然间听到一声轻笑,裴听颂的声音温柔极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方觉夏抬眼,在触到他眼神的瞬间又撇开,抿了抿嘴唇,又不说话了。
裴听颂却自顾自开口,“你猜怎么着?我刚刚睡着的时候,又梦到你给我唱歌了,就是你白天唱的那首,我又听了一遍,真好听。”
说着,他看向方觉夏,“那首歌,是唱给我的对吗?”
方觉夏没有否认,权当做默认了。
或许不光是唱给裴听颂,也是唱给自己听。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他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只不过这一次,他加上了主语。
方觉夏不是个习惯推敲别人言辞的人,可换做是裴听颂,他却能很快反应出细枝末节传递的情绪。
“没有。”
裴听颂笑了笑,“我一开始,以为恋爱和很多事是共通的。只要我想要,我就一定可以得到。说实话,我也害怕自己的追求对你造成困扰,每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也会反复纠结,去拿捏分寸。”
他看向方觉夏,“没办法,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方觉夏忽然间就难受起来,他有时候会因为裴听颂的大胆和勇敢,而忘记他其实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男孩子。这个男孩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来给他看,而他却没有勇气去看,只是躲在自己的壳里计算失败的概率。
“我知道,”裴听颂继续道,“我看起来不是一个能给人安全感的人。但我希望你明白,我这样的追求方式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因为速战速决的轻浮。”
“我从没有质疑过你的真心。”方觉夏垂着眼,“从来没有。”
“那你抬头,你看看我。”
方觉夏抬起头,望向他。
裴听颂的脸色苍白,瞳孔却很亮,“方觉夏,这个世界真的烂透了。灾难、战争、疾病、动荡、言语暴力,人和人之间永无止境的伤害。这一切既荒诞又脆弱。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抗哲学拥护者,非常不齿于和这个社会融合。是,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趋同,只有和大多数人的价值取向和行为保持相似,才能生活得美好。但我厌恶这样的人生。”
“我只相信我的自我,我想挣脱一切规则去寻找我的自我。所以我自大,我傲慢,我眼中只有我自己,和我想追求的所谓自由。”
“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原来也有想要靠近和趋同的对象。”他看向方觉夏,“就是你。我想靠近你,想了解你的价值观你的人生观,想像你一样做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
方觉夏有些发愣,只能望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晃动的光。
“可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你有。”裴听颂毫不顾忌地反驳,“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只要你对我笑一笑,我就可以反驳我自己,这个世界其实还有救。你好到可以让一个反抗者放弃抵抗。”
他用右手握住方觉夏的手,“你是我第一次心动的人。如果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也可以像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怂货一样闷不吭声地喜欢一个人,我可以躲着你避开你,和凌一他们那样只做一个普通的队友。但你分明也是喜欢我的,我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裴听颂的语气那么笃定,笃定到方觉夏根本没有反驳的气力。他不得不承认,裴听颂说的是对的,他就是害怕,他害怕一头扎进去最后只剩自己,他害怕他真的是一个不要命的浪漫主义者,像自己的母亲枯草一样为了短暂的春天守上一辈子。
他做着最后的抵抗,“我们不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我不要结果,我就要现在。”裴听颂紧紧握着他的手,“人生来都会死,我们的结果都是死,这样你就放弃生活了吗?我不想因为计算出来的百分之多少的失败概率失去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我要每一个心动的瞬间。”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我?”
方觉夏的理智又一次启动了保护机制。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沉默,他有无数可以实施的方案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点回头路。
他的确是有的。
可方觉夏抬头,笔直地望着裴听颂的双眼,像一枚即将被折断的枯枝那样倔强而坚持。
“喜欢。”
折断的瞬间,他才找回那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机。
“裴听颂,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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