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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斯猛地从索帝里亚的禁锢中挣脱,不顾大殿里贵族们投来的诧异目光,推开镶金橡木门,逃出了那沉沦之地。
他听到索帝里亚在他身后略带歉意地向凯尔国王解释自己“要为比武准备,所以需要提前告退”,跌跌撞撞地向狮堡主殿后的比武场跑去。
他一路撞翻了无数宫人,猩红色的长袍上淋满浓重的酒香和果香。
惊慌失措的可怜虫瑟缩着趴在地上请求自己原谅他们的莽撞,可尤利斯恍若不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在罪恶之火把他的灵魂烧得一干二净前,跳进冰凉的水池里把自己洗干净。
王宫主殿有一条小径直通花园,在玫瑰最艳丽的花床处,有一池经年照不到阳光的喷泉。那里的水冰凉刺骨,能够浇灭他所有的欲念。
尤利斯踉踉跄跄地跑。
他的嘴唇,他的指尖,他的小腹,全都着了火,他甚至能感觉到腹部的刺藤玫在火焰中绽放出黑色的花朵。
他在迷宫一样的花园里摸索前行,修剪精致的绿藤与灌木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晃得他头晕眼花。
他已经尝到了喉咙深处的焦枯味道。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那烈焰永远吞噬的时候,一个低沉和缓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头脑中:“尤利斯,看着我。”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铺天盖地的冰冷把他缠得密不透风,但他并未因此而感觉有任何不适。
好像,这种冰冷合该就是他的一部分。
灼烧身体的烈焰渐渐偃旗息鼓,尤利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比武场。
一根木栅栏将长方形的比武场一分为二,隔出两条用于跑马的赛道。三层看台面面对着比武场搭建好,背靠着太阳落山的西方,上面支起厚重的羊毛遮阳棚。
马上比武时使用的骑枪早被擦拭得锃亮,而马厩里身披铠甲的高头大马打着响鼻,瞪着大眼睛看向突然冲进来的尤利斯和索帝里亚。
忙碌的宫人们战战兢兢地向尤利斯行礼。
犹如酒醉初醒,胸腔里那颗几欲跳出喉咙的心脏也在宫人的注视中识时务地恢复平静。尤利斯板起脸来,略一点头,目光扫过比武场出口处那尖尖立起的几根红色木柱,向挂着兀鹫旗帜的帐篷走去。
——凯尔已经许诺赐给尤利斯领土,并命人以“兀鹫”为原型,设计死亡骑士的家徽。
而现在,那只用金银双线绣制的,秃头的、张牙舞爪的双头兀鹫旗帜,就在尤利斯面前无声地张扬。
他掀开帘子,径直走进帐中,在仆人下跪前,把他们都轰了出去。
“可是陛下命我们服侍……”一个男孩唯唯诺诺地开口。
“违抗陛下的命令,你或许稍后才会死。但如果你留在这里……”索帝里亚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威胁道。
仆人们惨白着脸爬了出去。
尤利斯看着挂在木架上,从头防护到脚的钢制板甲。
这是由黑泽大陆最为坚硬的“岩铁”打造,在锻炼成型后若经人血献祭,甚至能够抵挡经过神使赐福的钢剑的一次袭击。
岩铁稀缺,近乎有价无市,而且这种锻造方式绝非人道,所以整个黑泽大陆,“岩铁”铠甲的数量也不超过一百个。
如此珍贵的铠甲,凯尔毫不吝惜地赐给了他。
贵族们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最得宠的宠臣”。
而作为一名合格的“宠臣”,他当然要在接下来的比武表演中好好表现。
尤利斯把斗篷和锁子甲随意脱到地上,上身赤裸,拿起挂在一旁的紧身衣,利落套好。
在他想要去穿戴板甲的时候,索帝里亚已经拿着护胫甲和腿甲蹲在他的左手旁。
他一言不发地面对着水银镜,看索帝里亚熟练地为他穿戴复杂厚重的配件。
链甲裙、背甲、胸板甲……直到索帝里亚举着颈甲,把那冰凉的、闪着寒光的钢片贴到他的脖子上。
这阵寒意,让尤利斯想起了索帝里亚的亲吻。
那是一个潮湿的吻,一触即离,但尤利斯直到现在还能品尝到那片柔软的嘴唇带来的甘甜。
可这甘甜在清醒过后,却变成了毒蜂的蛰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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