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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沉从未想过燕赫年少时期的模样,是否也如传闻那般不苟言笑,薄情寡义?
他手里拿着伤药,踌躇着进了内殿,恰好见到燕赫更衣出现,正边走边拆开手里的纱布。
兰沉行至跟前,随后落座贵妃榻上,将伤药取出,扭头时瞥见他掌心破裂的伤口后,不由叹了声道:“看来这几日都不能用手了。”
掌心中的伤口血肉模糊,边缘参差不齐,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很显然有溃烂的前兆。
兰沉将他的手悬在空中,按照秦伯暄的叮嘱开始处理伤口。
燕赫倒是配合,斜躺在榻上,曲着一条长腿将手搭在膝盖,另一条腿则伸至兰沉后方,以一个圈人的姿态把他困在身前,之后默不作声注视着他的眉眼。
兰沉坐在燕赫双腿中间,长臂伸展至眼前,上药时,余光能察觉到燕赫的端详,但并未抬首,而是专注处理伤口,“陛下,太医说了,近日需十分谨慎用手,不可再让伤口裂开了。”
燕赫见他的脸颊离手指很近,忍不住抬起指尖,轻轻挠着他的下颌,像逗猫似的,慢吞吞道:“有些难。”
兰沉被他挠得肌肤有些痒,闻言时上药的动作一顿,问道:“为何?”
“朝政无人处理。”燕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伤口每日都免不了裂开。”
兰沉无言,此事的确是个麻烦,要事需经帝王之手方可决断,燕赫总是亲力亲为,从前在暗处,如今在明处,正因处处事必躬亲,掌控着朝廷繁枝细节,才能在后来对付兰玉阶时游刃有余。
他无奈轻叹了声,心想只能靠自己上药勤奋些了。
燕赫见他叹气,挠他的手停顿,“为何叹息?”
兰沉搁下手里的药,扭头去取纱布,“江山社稷有此明君,微臣甘心侍奉左右。”
这样奉承之言,换作朝臣口中所出,燕赫只会命他们退朝,但出自兰沉口中,燕赫多了耐心和愉悦,反复细品其中含义。
“不过。”燕赫继续逗猫,眼底带着几分调侃,“你可以为孤代笔。”
话音刚落,纱布从兰沉手里抖落,他愕然看向面前的帝王,脱口而出道:“陛下万万不可。”
且不说这是内宫干政的问题,如今兰氏家主被通缉,若被前朝的那群言官得知此事,必然要大动干戈,没完没了地进谏。
但燕赫看起来并不在意,但了然他顾虑所在,便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脑袋左右晃了晃,打算甩掉他脑海的愁思,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不必多想,这是命令,一切有孤在。”
不知怎的,此言一出,兰沉忐忑的心绪竟有所安抚,明明知晓此举不可为,却会因燕赫的鼓舞而壮胆,冒出几分莫名其妙的勇气。
转念间,他想到苏公公所言,沉吟少顷后,看似低头处理伤口,实则努力组织措辞,直到燕赫的指尖再次挠上他的下颌时,他突然握住蠢蠢欲动的手指,低声问道:“陛下,我有一事想问。”
燕赫从他所言中察觉认真,随后俯身靠近道:“想问什么?”
兰沉并不知他靠近,抬首时倏然落入他的眼中,心头一跳,立刻想要躲闪。
不料燕赫用指尖捏住他的脸颊,紧接着续道:“躲什么?”
兰沉被嵌着无处可逃,深知一旦开了口便躲不掉,他更不想被此事一而再再再而三困住,唯有硬着头皮问:“陛下为何要散去内宫?”
闻言,只见燕赫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仿佛被兰沉的问题意外绊住。
他嘴角轻轻下拉,目光在兰沉脸上徘徊,似乎在无声地质问着什么,于他而言,此事兰沉理应心知肚明,无需多言,为何会特意询问呢?
兰沉仍旧保持着认真,像在学堂上向先生索求答案的学生。
四周的空气似乎在骤然间变得稀薄,静谧得让他心生寒意,仿佛被一条无形的蟒蛇紧紧缠绕,窒息感油然而生,让他忽地生了念头,怀疑这个问题是否触碰了帝王的逆鳞,不禁暗自懊悔自己的冲动。
偌大的殿内落针可闻,窗边偶尔传来的微弱风声,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人相视良久,直到兰沉垂眸之际,听见燕赫反问道:“你说什么?”
兰沉一愣,虽有不解,但还是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燕赫眉头逐渐锁起,目光深邃而复杂,他嗅到了古怪,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这种感觉只有事情脱离掌控时才有,未料竟出现在他们的感情里。
“云泽。”他道,“孤为何这么做,你不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兰沉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眸,回想方才似捕捉到一丝受伤,如今听闻此言,心跳骤然加速,如鼓点般急促,期待里交织着些许不安,不确定这事是否真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他迟疑道:“我......”
他内心复杂,眼神闪烁,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欲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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