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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程立军转过脸去偷抹了下眼泪,禁锢程澈的手松了。程澈却没动,他散了力气,望着对向的两人,两个他最亲近的人。&esp;&esp;“造孽…造孽啊……”&esp;&esp;“罗姨……”许之卿抬眼看向她,眼里细碎,糅杂着酸难苦痛。平淡的面具撕裂崩破,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面宣泄而出。这份厚重的情绪胸口承不住,喉口承不住,传达出去的空气受不住,听者更难受住。&esp;&esp;这声罗姨唤住她。&esp;&esp;罗云怔然。&esp;&esp;“对不起…我们相爱”&esp;&esp;我们相爱这件事,对不起。&esp;&esp;“对不起…”&esp;&esp;很多事已无从改变,从他坐着快散架子的三轮车进到这个胡同,接到院子里第一片叶子开始。从院墙上那个少年主动踏进许之卿的世界开始,从那句‘今天起你跟阿姨就是邻居了,咱俩互相帮助’开始。&esp;&esp;早就无可改变了。&esp;&esp;他和程澈不存在第二种解法。他试过了,用十三年分别的时光试过了。没解。&esp;&esp;所以他承认这份爱的存在,也坚定不可转移的捍卫它。但对于这些错乱情感下唯一受伤害的罗云,他对不起。这句对不起绝不轻浮,它暗藏在岁月里的每一处,只要罗云翻开历史卷页去瞧,会在每一处都明白许之卿的浓厚愧意和敬爱。&esp;&esp;这样自上而下去看许之卿那双眼睛,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罗云脸上的泪粘糊在一起,想起了那个午后和一个满是警惕的孩童做下的不成文的约定。&esp;&esp;“从今天起你跟阿姨就是邻居了,咱俩互相帮助哦”&esp;&esp;“好”&esp;&esp;……&esp;&esp;那孩童长大了,她也老了。约定没变。许之卿看向她的那双眼里写着的,仅她二人能明白的羁绊。&esp;&esp;“对不起罗姨,门口的花被我浇坏了…”&esp;&esp;“哎呀,没关系。罚你来年帮我种花咯……”&esp;&esp;……&esp;&esp;露了一丝丝的太阳出来,似乎冷冽的空气被这一角的太阳孵化些,冥冥中亮起来。屋子里的几人彼此眼见清晰了。&esp;&esp;罗云手掌抹干脸上的眼泪,仰天吸了吸鼻子,鼻音没消,“老程,东西拿过来”&esp;&esp;这边程立军没哭完,一面抹眼泪一面往里屋走,“哎”&esp;&esp;程澈见气氛稍缓,想往许之卿那边走,被罗云呵斥住,“你站那”&esp;&esp;许之卿看向程澈,跪姿没变,浅浅一抹笑来安慰他,“没事”,他做着这样的口型。&esp;&esp;程立军拿出来个托盘,上面的东西程澈只看清两条柳树枝。&esp;&esp;罗云接过来,伸手取了托盘上的粗盐,一把一把洒向许之卿。吧啦吧嗒,像是冰雹雨。&esp;&esp;“程澈都跟我们说了,你也甭遮瞒。”罗云甩着粗盐,绕着许之卿走,“你们小年轻阅历忒少,监狱都是晦气,出狱啊家里人肯定都得弄一套去晦气。我猜你出狱肯定没做这些咯…”&esp;&esp;柳条上沾着清水,占了扫帚的用途,一下下在他身上扫着。&esp;&esp;“霉运走,好运来…,霉运走,好运来……”&esp;&esp;被围绕之人低垂下眼,颤动的眼睫暴露他剧烈波动的情绪。&esp;&esp;“霉运走,好运来”程立军已经老迈的手掌播种下一把把的盐,洒向那孩子身上。&esp;&esp;程澈短促的吐了口气,走过去,抓起托盘里的五谷,轻轻的浇到许之卿身上,缓缓说:“霉运走,好运来…”&esp;&esp;豆大的泪和那些空中洒落的五谷粗盐一块砸到地上,许之卿隐忍着,身侧的手偷偷张开,接住几粒盐巴,几粒大米,几粒柳条下的水珠。&esp;&esp;指缝间再流淌消逝。&esp;&esp;仪式结束。罗云狠啐一口,“我看哪一个敢欺负我娃子!你欺负我娃子善良,他可有个虎妈!!再要乱来什么邪鬼邪火害他,看我怎么劈你们!”&esp;&esp;“行了。”罗云干脆道,“起来吧。都几点了,可得下饺子了!”&esp;&esp;罗云撂脚往厨房走,程澈捏了下许之卿肩膀跟着去了厨房。程立军看着还没动的许之卿叹了口气,拽着胳膊给扶起来。“都是年轻的,跪一会不耽误吧?”&esp;&esp;许之卿惭愧地摇头,“我没事,程叔”&esp;&esp;“谢…”&esp;&esp;谢字没说完,程立军抬手挡了挡,“憋心里,啥感谢的话都憋心里。说出口就没了,憋心里才长久。不管啥都是这样”&esp;&esp;许之卿跟着程立军蹲下身去收拾,并不确定的打量他的神情,问道,“您…接受我们了?”&esp;&esp;程立军呵呵笑两声,“程澈那小子恨不得一天给我发三百条文章链接,都是科普的…呃你们这个群体。估计是怕我给他送精神病院去,着急解释你俩没病呢…”&esp;&esp;“你们呐也别老觉得,诶我们老年人就思想陈旧,迂腐。对吧,我们也学习,也进步。那都新时代了,我跟你罗姨都学习过了,这只是那个那个…那个词咋说来着,性倾向是吧?你们俩就恰好是同性倾向,那世界上还有别个,什么异性、单性、双性、泛性,还有无性的呢……”&esp;&esp;谈何容易。许之卿当然知道他二老对于同性恋是多么鄙夷,改变观念谈何容易,不可能是程澈的几条所谓科普文章就能做到。难以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难熬的夜晚,思白了多少头发才勉强想出一条彼此好过的结果。&esp;&esp;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esp;&esp;难得两全法,总得有妥协的一方。&esp;&esp;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厨房想必也说些什么,出来时又恢复了往日的热络,一嘲一讽,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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