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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惨神情不由微微一怔,他站在原地望着粉发女孩离去的背影,直至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回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是因为外面风大,所以想要让我早点回屋吗?真是不坦率啊,仁美。”
但是,思及仁美得知贺茂忠言死讯之时堪称平淡的反应,无惨又不由地心里微微一沉。
诚然,他并不希望仁美因为别人伤心难过,哪怕贺茂忠言是仁美的老师也不能是例外,可以让仁美伤心的人只能是他这个未婚夫。
可当无惨亲眼看到仁美面对贺茂忠言之死的冷静模样之时,他的脑海里面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果有朝一日他死了,仁美也会这样无动于衷吗?仿佛死去的人,对[祂]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这个猜测顿时让无惨如遭雷击,他向后趔趄一步,单薄的身体靠在了长廊的立柱上,低垂着头颅,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红梅色的眼睛里面却似有阴燃的火焰。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作为他的未婚妻,仁美怎么能将自己与路人混为一谈?[祂]应该为了他的死亡而伤心欲绝、茶饭不思,怀抱着对他的缅怀独自度过一生,或者干脆直接殉情好了!
无惨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癫狂的神色,“对……没错……”
——在他因病而死的那天,就是仁美为他殉情的日子,他会带着自己的未婚妻一起下地狱,绝不会让[祂]孤单一人留在世上,备受寂寞痛苦的折磨。
02
在平安时代,去世之人的尸首通常都会被他们的亲属暂放在家中一段时间,以防止被误判为已经死亡的假死之人倒霉地死于火葬。
现如今火葬已经是非常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一则是因为随着佛教的兴起,佛教提倡的火葬观念得到了大多数贵族阶层的接纳;二则是因为日本作为土地面积狭小的岛国,土葬不仅会浪费有限的土地资源,还会带来一系列的卫生问题,尤其是因为疫病而死的人当然就更不能土葬了。综上所述,干净又卫生、省钱还占地面积更小的火葬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当下的流行。
贺茂忠言以及其余阴阳师的尸首送回京都的时候,都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一看便知再也没有苏醒的可能。
——因此,举办葬礼一事立刻就变得迫在眉睫了。
讨伐队伍的尸体们都各回各家,没有被亲属认领的死者则由阴阳寮斥资出人为他们统一举办葬礼,务必要让这些因公殉职的阴阳师们入土为安。就算是没有遗体的死者,好歹也要立个衣冠冢。
贺茂府邸很快就布置好了灵堂,贺茂忠言的尸体在经过了清理修补之后,被人换上了白衣,盖上了属于兄长的衣物。
僧侣在彻夜不灭的烛光中念经,仁美与安倍晴明、贺茂保宪一起跪坐在气氛肃穆的灵堂里面,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头朝北平躺着的贺茂忠言。
看似是陷入了悲伤,但实际上,[祂]已经在神游天外了——对于动辄一睡万年的神明来说,发呆也是[祂]非常擅长的技能之一。
漫长的七日过后,贺茂忠言的尸体连同鲜花以及各类用品,一起被放入了棺椁之中。随后,棺椁被放进了以薄桧皮建立起来的火屋里面。
贺茂忠行手持火把点燃了堆放在棺椁下面的柴堆,熊熊烈火焚烧了一夜。在此期间,僧侣们仍然立在一旁,口中不断地念诵着用于超度亡灵的往生咒。
浓烟升腾而起,仿佛化作一张又一张扭曲的鬼面扑到了人的脸上,被呛得咳嗽流泪的贺茂氏族人以及门生都忍不住抬袖捂住了口鼻。
仁美恍若未觉,只低声吟诵道:“烟云飘摇长空孤,风来不散恋人间*。”
站在粉发女孩身侧的安倍晴明忍不住转头看向[祂],他是个极擅洞察人心的人,但此时此刻,却发现自己似乎看不透仁美——[祂]当真在为了忠言大人的死而感到悲伤吗?但这句和歌,似乎并没有表达出这样的感情。
贺茂保宪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赞美道:“好诗,好诗啊!”
安倍晴明:“……”
——现在不是感慨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03
次日清晨——
火焰彻底熄灭,仁美从一片余烬中拾起了贺茂忠言的遗骨,将其放进一个银质的舍利壶中,又往壶口倒入了少许砂土,再将一卷梵语的真言书系在了壶上,如此一来,拾骨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当天晚上,贺茂家族的族人以及门生俱都身着丧服、手持白杖,徒步护送装有舍利壶的棺椁前往寺庙。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之时,棺椁被送至墓地埋入土中。随后,坟墓上竖立起了石质的卒塔婆。
至此,贺茂忠言的葬礼便彻底宣告结束。
护送棺椁来到寺庙的贺茂氏族人以及门生都离开了,只留下了仁美、安倍晴明和贺茂保宪。
安倍晴明看着站在墓碑前面静默不语的粉发女孩,不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仁美……”
仁美忽然开口说道:“今天是重阳节。”
贺茂保宪闻言神情一怔,“……嗯。”
仁美转头看向他的身后,一个仆从正提着竹篮从远处疾步走来,“老师说过等讨伐任务结束回来,想与忠行大人一起喝重阳酒。我让式神带来了我亲手酿制的桂花酒,让老师也尝一尝,以慰他的在天之灵。”
仆从将竹篮放下以后,便“嘭!”地一声化作纸人,飘落在地。
仁美半蹲下来,从竹篮里面取出了三个瓷质的酒盃,以及两坛桂花酒。
去掉用于封坛的黏土与红布之后,一股桂花的甜香混合着清冽的酒香散逸而出。
安倍晴明轻轻地嗅闻着那股香气,“好香……而且,这坛桂花酒里盈满了灵力,喝下去的话,对身体有很大好处,就算是重病之人也能百病全消。”
贺茂保宪面露惊讶,“咦?这坛桂花酒里面的灵力很浓郁吗?”
安倍晴明点了点头,“大概是因为我的体质缘故吧……所以,我对灵力和咒力都比较敏感。”
贺茂保宪恍然大悟,“确实,晴明比我更有作为阴阳师的才能呢。”
安倍晴明淡淡一笑,并不打算告诉对方所谓的“特殊体质”是因为他的身体里面流淌着属于狐妖的血脉。他转头看向粉发女孩,问道:“仁美,这坛桂花酒究竟是怎么酿制出来的?”
仁美将琥珀色的酒液依次倒入三个酒盃里面,听到白发男孩略带疑惑的话,[祂]随口说道:“因为酿酒的精米是我用灵力碾磨的。”
安倍晴明神情一怔,不禁微微睁大了狐狸般狭长的眼眸,耳根处也泛起了红晕,“……”
——也就是说……
——这股香气里面不止有桂花酒的香气,还混合了仁美的灵力的香气吗?难怪如此地诱人,任何一个妖怪闻到了这股香气,恐怕都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来,就算他是半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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