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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疑凑近了,吻过苏知脸颊上那条湿漉的水痕,声音沙哑,有些无计可施地重复:“别哭了,宝宝,知知,是我的错。”
苏知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挣动了一下,动作很轻,按理说无法挣脱enigma的扣押,但谢疑顿了下,还是顺着苏知挣扎的力道松开手,任凭小巧的下巴从他手掌里逃出去。
然后——扭头埋进他肩头。
“……”
enigma停顿片刻,不知道是阴郁苏知拒绝听他道歉的态度,还是松一口气,即使是生气伤心,苏知下意识的反应依旧是躲进他怀里。
真是心软。谢疑心底忍不住浮现出这样一句评价。
连生气都这么轻飘飘的,在良好的教养中长大的beta,连发脾气都不太会,想到的对恋人最严厉的指责就是一句“讨厌”,最严重的甩脸色也只是扭开头不愿意交谈。
从博弈的角度看,苏知堪称没有一点谈判技巧,还没上牌桌就已经露了怯,被人看清底牌,实在过于青涩。
理论上,谢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苏知输掉这场博弈。
但此时他无法再记起那些,只记得要承受那一滴眼泪的代价。
他宁愿苏知很激烈的对他生气,骂他或者打他,把不快乐倾泻到他身上,也不要像这样安静的流泪,平静的委屈。
这么平静,好像那些忧郁的、悲伤的情感会从此安静留在苏知身体中,成为他的一部分,无法消解,这种念头让谢疑胸腔中升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忧怖。
月亮被他弄脏了。谢疑想。
这原本是谢疑求之不得的事,他曾经很想要苏知身上染上他的颜色,无论快乐和难过都要和他有关,他不喜欢苏知分给任何人视线和注意力,想要用那些激烈的情感证明,他对苏知而言是有意义的。
可当苏知真的为了他感到痛苦,为了他流下眼泪,随着满足而来的,还有难以想象的剧痛,腐蚀心脏。
插进心脏里的钝刀仍在搅动,每搅动一下,enigma身上那层由人类规则和理智堆砌出的外壳,就碎裂开一条缝隙,成片往下坍塌。
寒冷的风从碎裂的洞口穿过,血液流干之后,疼痛到几乎麻木。
谢疑经历过很多危险的时刻,他并不惧怕疼痛,可在任务中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在疗养院一周内连续抽空了14次信息素的时候,都远远没有此时一滴眼泪带来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连自己都当做工具的野兽,直到此时终于学会恐惧。
谢疑揽着苏知单薄的肩膀,beta身形不瘦弱,但在他怀里衬托得很小巧,另一只手试探着去碰苏知的侧脸,见苏知没有抗拒,掌心缓慢覆盖住他的脸颊。
苏知脸小,谢疑修长宽大的手掌一覆盖上去,就把他大半张脸都盖住了,热燥燥的温度从谢疑掌心传来,把白皙脸颊上眼泪的流下的痕迹蒸腾干净,像是不曾存在过。
谢疑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从他的角度又看到了苏知脑袋上那两个小小的代表倔强的发旋,不明显,但确确实实存在。
他输了,谢疑心想。
即使苏知并没有跟他较劲,从头到尾都是谢疑在作茧自缚。
“是我的错,”谢疑在他发顶断断续续地吻,声音嘶哑,交出所有底牌:“你想知道什么,不用问别人,都告诉你,我把紧急医疗权限开放给你,你自己看好不好?”
苏知仍旧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挣扎,任凭谢疑扣着他的脸颊,任凭头顶的吻断断续续落下,任凭谢疑就这样抱着他,像一个温顺的玩偶,不拒绝这些讨好的举动,却始终没有抬眼看向谢疑。
苏知其实不是在伤心,他没有再继续流泪,他不是情绪很激烈的人,一滴眼泪已经足够失态。
他只是剧烈的情绪一瞬间到达顶峰后,陷入一种缓慢的空茫。
简单来说就是懵掉了。
谢疑道歉和哄劝的话从他耳膜上滑过,被大脑接收,却没有精力解析。
像是应激反应,平时情绪稳定的人,在崩溃时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平复。
“别哭。”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难过了,宝宝。”
谢疑抱着他哄了不知道多久,苏知眼睫颤了颤,终于从那种空茫的状态里回神,听到谢疑低声哄他的话。
奇怪,苏知困惑地想,他明明没有继续哭了,只流了一滴眼泪,为什么谢疑要一直让他不要哭了?说得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谢疑的声音好像有点颤抖。
很不明显,苏知刻意去听的时候,又感觉不出来了。
“……”
苏知眨眨眼,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
他的情绪一向很平淡,有时候不开心,但并不会崩溃到流泪的程度,自己低落一会儿就过去了。
上一次因为情绪问题在人前流眼泪,还要追溯到成年前的时候,在父母面前。
他刚刚居然在谢疑面前哭出来了,这是苏知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苏知忍不住觉得有点丢脸。
他原本很生气,但被人抱着这么低声下气地哄了半天,已经消下去很多,苏知多少有点吃软不吃硬。
但是,这积蓄了一周的怒气,肯定不可能因为谢疑说了几句服软的话就一笔勾销,苏知消气归消气,但也清晰地知道这件事是很严肃的,不是几句话就能轻飘飘的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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