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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正常。
温天路悠哉地坐在舞台侧后方,以侧面的视角观看青池戏剧社的表演。
舞台之上,在经历了种种苦厄之后,年轻的殿下终于顿悟,他抛下了自己纯白的玫瑰宝剑,毅然转身投入黑暗。
如同天籁一般的歌声低低响起,殿下身上肩负的职责是拂晓的黎明,流浪的黄金,而神女会指引着他挣脱黑暗的束缚,登上谒见神明的高梯。
这是整部剧最后的高潮戏码,所有的观众都紧张地期待着。
多正常的反应,正常到温天路不禁有些感慨,这个剧院里的观众,居然跟他自己看闻绛表演时的状态都差不多。
现在进行的演出好看吗?以常理的眼光判断,那自然是好看的。
优秀的剧本和声乐,搭配表演流畅自然,引人共情的演员,如果闻绛能维持现状演完全程,事后或许会有很多人乐意打探他的消息,意图朝他伸出橄榄枝,给他一个往上攀的机会。
无可否认,这真是一部优秀的,吸睛的,能够愉悦观众的戏剧。
也是闻绛尚未使出全力的证明。
回想起昨晚的种种遭际,温天路的眼神暗了暗,舞台一时的昏暗不会导致他失常,他盯着自己眼中第二好的演员看了片刻,接着视线自然偏移,在看见林巡后杨起嘴角,语气温柔地笑着说:“你还把他带来了。”
“是啊,”林巡的胳膊搭在比他矮两头的柯垣身上,也挑了下眉,调笑着开口:“我怕我瞎逛找不到你,干脆就拜托他带我来咯。”
他俩默契地没继续提昨晚的拌嘴,氛围瞧着和和气气,这说来或许还得感谢柯垣,那点儿针尖碰麦芒被勾起的火星,还没真正燃烧起来,就被柯垣精心准备的舞台大礼给打乱。
而柯垣面色发白,睁大的眼瞳里满是惊慌和恐惧,林巡看起来亲切,其实按住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叫柯垣肩膀一阵生疼,他站在对方旁边,就像只瑟瑟发抖的鹌鹑,眼里蓄上了泪水,瞧着好不可怜。
温天路坐在椅子上,借着灯光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两下,很快便笑出声来,弯起眼睛了然道:“你让他闭嘴了。”
林巡闻言应了声,又理所当然地随意道:“也没什么需要他说话的地方啊。”
【禁果】,能肆意剖开别人的能力,暴力进行切除和改造,柯垣过去从未见过林巡使用异能,和对方周围那些攻击性肉眼可见的S级能力者相比,林巡似乎相当好说话。
但他们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一样的!惊恐和尖叫无法化为实际的声音,柯垣听见自己头顶上,林巡像是要和他分享有趣的发现般朝他开口:“原来你的异能真和你的嗓子绑定,怪不得只是照常说话就很好听。”
和身体融合为一的异能,发动迅速,操作简单,二者间互受影响,【天使之音】与具体的发声器官绑定,故而切除了异能的来源,就会造成物理意义上的失声,林巡亲切地拍了拍柯垣的肩膀,安慰他说:“放心,待会儿你就能说话了,变不成哑巴。”
柯垣张了张嘴,泪珠无声地从眼里滚落出来,眼睛里带着乞求,温天路见状很轻地笑出了声,问道:“你想解释什么吗?”
“真可惜,你本来有机会的。”温天路慢条斯理地开口:“从昨晚到现在,不是给了你足够多的时间了吗?这下可只能怨你自己了。”
粗暴解决问题的方法千千万,闻绛偏偏选最保守的一条,比起头顶迟早砸下来的灯架,他的首位要求是戏剧社的演出能够完整的,成功的迎来结束。
基于这个理由,温天路的帮忙位序被大幅下调,他的冰会影响网格架上的道具悬挂,舞台的整体观感,闻绛毕竟不是在出演冰雪○缘。
也是基于这个理由,他们还得反过来瞒着柯垣,以防对方早早发现事情暴露,仓皇失措到拖累了整个戏剧社的努力成果——虽说他其实还是出现了失误。
而在这段时间之内,柯垣不负众望地未能良心发现,也就失去了最后的,获得谅解的机会。
真的有机会吗?
柯垣看着林巡和温天路,他们对闻绛的偏袒让他惊慌,而比起庸俗而单纯的“为情发怒”,他更多地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享受于能名正言顺用刀叉慢慢切开食物肢体的残忍。
机会,或许仅仅是闻绛一人给他的。柯垣流着泪看着舞台上的光影变化,下意识地扭开头去,又在下一秒被林巡给强行掰正回来。
“欸,你得看着,不然我让你来还有什么意义?”林巡的声音沉下去,像是被对方的这一行为轻易触怒,可再然后,他的声音里又带上了浅淡的陶醉:“你得在这儿睁大眼睛,亲眼看看,才会明白这有多么了不起。”
舞台之上,音乐的调子越来越高,由平缓压抑变得急促和释放,鹿静槐的歌声随之响彻剧院,黑发黑眸的殿下赢得了属于自己的破晓。
林巡的瞳孔里烙印着主演的身影,在闻绛看不到的地方,他似乎远比对方以为的狂热,林巡倒数着时间说:“等灯架落下来的时候——”
黑暗的角落里响起轻微的动静,像有人因过于惊慌,一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东西,温天路轻笑出声,拉长音调说:“别躲了——”
“你以为你躲得掉吗?出来,你知道我的脾气。”
阴影里的身影打了个哆嗦,一两秒之后,高明诚惨白着脸从阴影里出来,他因为好奇和不安,到底是偷偷跟着林巡来了这里,而林巡和温天路看起来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高明诚哆哆嗦嗦地推了两下眼镜框,反倒让脸上的眼镜更歪,有些磕绊地问:“灯架,灯架掉下来是什么意思?”
“那个云特别重,那个云......”他的紧张似乎与被人发现无关,在深呼吸了一次后,高明诚似乎终于理出了头绪,他快步凑上来,用远比平时尖细的嗓音比划着说:“得阻止他,用异能,或者喊停!闻绛会被砸到的!”
这种警告似乎传不到温天路和林巡耳朵里,他们沉默地看着他,也不多加解释,就像看一只吱吱叫唤的老鼠,一段好笑的小丑剧。
唉,他都听见林巡亲口说“灯架砸下来”了,这又是在指望什么呢?高明诚似乎终于意识到这点,他的脸色更白,眼里闪过绝望,当即转身要跑去后台喊人,结果差点摔倒,他的鞋底和地面不知何时被冻在了一起。
林巡的视线已经投回了舞台上,“别碍事。”温天路也温和道,他还是有些事要做的,比如待在这里,防止临时还有别的变数发生,故而他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你什么都不做才是不破坏闻绛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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