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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务会过去了一周,表面上什么都没生。
陈默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处理公务的时候不急不缓,跟同事说话的时候笑容温和,看不出半点在中东经历了生死劫难的痕迹。
秦永昌那边也暂时消停了,他在会上抛出的“专项审查”建议被叶选明一句话踢到了部党组专题研究的流程里以后,到现在还没排上议事日程。
但陈默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曾绍华不是一个甘心等待的人。
果然,部务会后的第四天,商务部的人事处给陈默了一份通知,标题是“关于商务部干部支援地方经济展的工作安排”,内容是经部党组研究决定,选派一批优秀的中青年干部到基层挂职锻炼,支持地方经济社会展。
通知后面附了一份名单,陈默的名字赫然在列。
挂职地点西北某省的一个地级市,职务是副市长,分管招商引资和涉外贸易。
陈默看着这份通知的时候,冷笑起来。
表面上看,这是一次正常的干部交流锻炼,是组织对年轻干部的培养和重用,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把他从京城的核心权力圈踢出去。
一个商务部的副司长被“下放”到西北的某个地级市当副市长,级别没变,但实际的权力和影响力缩水了不止十倍,更重要的是他一旦离开了京城,就失去了继续在商务部系统内调查华鼎能源的一切权限和便利。
这一刀切得很准,也很毒。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大街,正午的阳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白亮的光,几辆公务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院子里。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施耀辉的号码,“调令下来了,”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西北某省的一个地级市,挂职副市长。”
施耀辉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哪个省哪个市?”
陈默把地名报了一遍。
施耀辉“嗯”了一声,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默意外的话“去。”
“去?”陈默愣了一下。
“去,”施耀辉的语气变得很沉很稳,“而且要痛痛快快地去,不要表现出任何不甘心或者抵触的情绪。”
“师叔,我一走,商务部这边的所有线索都碰不到了。”
“你碰不到不代表我碰不到,”施耀辉的话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方远的解密工作不需要你在场,孙毅的审讯工作也不需要你在场,这些事我来盯就够了。”
“那我去了那边干什么?”陈默问。
施耀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曾绍华安排把你送到那个市去,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选了那个地方?”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查。”
“我让人查了,”施耀辉的声音压低了一度,“那个市是华鼎能源在西北地区的一个重要的矿产资源布局点,华鼎在当地有一个大型的稀土加工基地和两座矿山的开采权,当地的市领导班子里至少有两个人跟华鼎有过利益往来。”
陈默一听,更加不解起来。
“曾绍华把你送到那个地方去,一方面是为了把你从京城调走,另一方面很可能是想在当地给你挖一个更大的陷阱,”施耀辉的分析一针见血,“但是,”他话锋一转,“他没有想到的是,如果你到了那个地方以后不按他的剧本走,而是反过来利用副市长的职权去查他布在当地的那些生意。”
陈默明白了施耀辉的意思,笑了起来“师叔,他在京城给我挖陷阱,您在当地给我挖陷阱。”
曾绍华想用“调出京城”来废掉陈默,但施耀辉要把这步棋反过来下,让他在曾绍华的地盘上从内部捅刀子。
“你在那边动他的地方资产,他在京城的保护伞就会急,”施耀辉把整个棋局摊到了陈默面前,“他们一急就会联络曾绍华要求他出面摆平,联络的过程就是留下痕迹的过程,方远这边同时在破译那条资金暗线,两边夹击,他们藏不住的。”
“我在外围敲山,您在核心震虎,”陈默低声重复了这句话。
“对,”施耀辉应道,“但你去了以后前两个月不要急着动手,先摸清楚当地的权力格局和华鼎在那边的势力范围,交几个靠得住的人,站稳了脚以后再动。”
“明白。”陈默应着。
陈默挂了电话,把那份人事调令通知又了看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红笔,在通知的空白处签上了三个字“同意去。”
签完以后他把通知放到了一边,开始着手准备交接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忙碌,白天他一个司一个司地跑,把手头的业务逐项交接给副手和下属,晚上他就钻进安全屋的地下机房,看方远的解密进度。
方远的状态比他出去中东之前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圈乱糟糟的胡茬,连续通宵的工作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亢奋状态。
“进展怎么样了?”陈默走进机房的时候,方远正盯着三台并排的显示器看一组交叉比对的数据。
“国内回流那条暗线我已经解开了六成,”方远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一串数据说道,“凤凰控股通过四层壳公司把钱从迪拜转到了新加坡,再从新加坡转到了香港的两个私人账户,然后以‘咨询费’和‘服务费’的名义分拆成小额打回国内的七个银行账户。”
“七个银行账户的户主分别是谁?”陈默问道。
“六个已经确认了,”方远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屏幕上弹出了一份表格,“这六个人的名字都是化名,但我通过银行账户的开户行信息和身份证绑定记录做了反向追踪,其中三个人的真实身份已经查清楚了。”
他把鼠标移到了表格的前三行上面,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真实的名字和一个职务。
陈默看到第一行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第二行的时候脸色微变,到了第三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紧了。
第三行上面写着的名字,是一个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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