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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靠议论没用。”巴桑扎西淡淡说道。
洛桑次仁一怔,巴桑扎西把茶杯放下后,继续说道“要让自治区听见。”
德吉曲珍立刻明白过来,接话道“民族团结、干部作风、不了解藏区实际。”
“还有破坏企业正常生产,影响地方稳定。”索朗旺杰补了一句。
巴桑扎西点了点头应道“陈默是汉族干部,空降到卡朗以后,不尊重地方实际,不懂民族地区工作方法,动不动就搞对立、搞调查,逼得牧民和企业都不安稳。”
“这个说法,要从干部嘴里说出去,也要从群众嘴里说出去。”
洛桑次仁的笔尖在本子上快动了起来,他现在不敢不努力,他已经明白巴桑扎西对他很不满意了,他这个位置坐不坐得稳,就是这位市委书记一句话。
德吉曲珍说道“我可以安排几个企业负责人在座谈会上反映困难,让他们去为难陈市长。”
索朗旺杰也说道“牧区那边,我找人做几份情况说明,就说最近有人打着市政府的旗号乱问乱查,影响群众生产生活。”
巴桑扎西听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阴狠地说道“不是马上把他赶走,是让上面觉得,他继续留在卡朗,会出事。”
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的目光全看向了巴桑扎西。
他们都明白,这才是巴桑扎西真正的手段,不直接碰陈默,不给人留下粗暴打压的把柄,而是把陈默塑造成一个“不适合民族地区工作”的干部。
只要自治区组织部门开始犹豫,只要京城那边收到的声音变杂,陈默就会被迫离开卡朗。
哪怕只是暂时离开,也够了。
只要陈默走了,水样报告可以解释,暗管可以处理,洛桑次旦可以重新按住,丹增旺堆也可以再想办法压回去。
巴桑扎西看着面前三个人,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都压得很重。
“从今天开始,卡朗只能有一个声音。”巴桑扎西狠狠地说完这话后,就示意他们都离开,各干各的事情去。
就在巴桑扎西他们开小会时,陈默这头接到了施耀辉那边来的消息。
施耀辉的人很靠谱,水样寄出去没几天,检测报告就通过加密邮件传回来了。
陈默在宿舍里打开了那份pdF,看完以后他的手在桌面上握成了拳头。
报告是京城环境科学研究院第三实验室出具的,签名是张维良,加盖了实验室的红色印章。
报告分三页,数据非常详细,报告的最后一段有一个简短的结论“根据三个取样点的水质数据梯度变化,可以判断存在一个持续性的点源污染排放口,位于取样点1附近。污染物成分与锂矿选矿废水特征高度吻合。如不及时制止,湖体水质将在2至3年内全面恶化。”
陈默把报告在手机上看了两遍,然后删除了邮件记录。他把数据抄在了一张纸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记本的夹层里。
陈默做完这些后,才给施耀辉打了一个电话。
“报告收到了,”陈默很沉重地说着,“数据比我预想的严重得多。”
“我看了,”施耀辉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沉甸甸的,“锂标15倍,这在全国范围内都算恶性环境事件了,你手上现在有哪些证据?”
陈默把已经掌握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应道“矿石产量差额数据,牧民补偿截留证词和协议照片,安置点的实况照片,水样检测报告,矿权审批倒签文件,矿权出让金流入私人公司的缴款凭证,洛桑次旦三年的夜间运输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施耀辉才说道“够了,证据的广度已经够了。但深度还差一点,最核心的那根暗管你需要实地拍到完整的路径,从矿区到贡措湖的全程。”
“最好是夜间拍摄,能拍到管子里正在流水的状态。”
“我今晚就去。”陈默立马应道。
“小心。他们已经在防你了。”施耀辉办案这么多年,极有经验地叮嘱着陈默。
“师叔,我知道,我会小心的。”陈默回应着,他不能让施耀辉总为他担心。
挂了电话以后,陈默联系了洛桑次旦。
两个人约在城北的一个加油站碰面,然后换了洛桑次旦的车,一路开到了贡措湖的北岸。
月亮很大,高原上的月光不像平原上那么柔和,而是一种带着银色冷光的亮,把山和湖和草地全部照得清清楚楚。
陈默甚至能看到远处雪山上每一道冰川的纹理,可他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他的任务太重大了,他要保护这片净土。
当两个人把车停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后,他们步行往矿区围墙的方向走。
洛桑次旦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军大衣,脚上的登山鞋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默跟在后面,尽量踩着他的脚印走。
高原的夜间温度骤降,白天还有十五六度,到了晚上一下子掉到了零度附近。
陈默的冲锋衣被冷风吹得冰凉,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但他没有多穿,厚重的衣服会影响行动度。
两个人沿着一条牧民走出来的小径往山上走,小径在碎石和灌木之间蜿蜒,有些地段几乎看不出路形。
洛桑次旦走得很稳,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显然很熟悉。
“我以前盯矿区运输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洛桑次旦低声说,“最多的时候一个月来了八次。”
“冬天最冷的时候零下二十多度,手指头都冻僵了,照样蹲在石头后面数卡车。”
“你一个人?”陈默吃惊地问道。
“一个人。卓嘎不放心但她从来不拦我,她说既然嫁了军人就得认这个命。”洛桑次旦笑着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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