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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下。”
杨思焕正纳闷,刘氏就过来拉拉她的胳膊,“儿啊,你....你回来了,瞧你这一身雪渣,快去进屋换身衣服。”
杨思焕没细想,几乎是脱口而出:“没事,拍一拍就好了。”
说着,她将袖子抖了几抖,无意间瞥见刘氏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品出他方才话里的意思。
“哦...方才还不觉得,鞋子竟全湿了,我还是去换换吧。”
杨思焕去了一时,又折回堂屋:“爹,您把我棉鞋收哪了?没找到。”
父女二人进了里屋,杨思焕低声道:“爹,您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刘氏坐下就叹气:“你是个懂事的。外面那几位说起来都是贵人,生意都快做到京城去了,她家的姐儿年后县试,要找廪生托保,这就找找咱家来了。”
杨思焕沉吟半晌。
县试前考生都要有廪生签字作保,否则就考不了,一般廪生巴不得给大户子弟作保,好卖个人情。
她缓步走到门边,从缝里又将堂屋的几人打量一通,像他们这种有钱人家,应该有人排着队作保才是,找谁不行,却为何主动找到她这里来?
她正有话要问,就听刘氏说:“她家姐儿声名在外,曾因私藏夹带被赶出来过,连考场都没能进得。听说是个不学无术的,哪个敢给她作保?”
顿了顿又道:“那两个男人一个正夫一个小侍,正夫房里的长女前年也成廪生了,偏偏不给她亲妹妹作保,可见这里面大有猫腻。”
“原来如此。”
“我儿,一会儿出去她们肯定要把好处都罗给你听。任她说得再好,你都别答应。”刘氏说着,攥紧女儿的衣角再三叮嘱:“左右你的前程最要紧。”
杨思焕抿唇颔,换了双干净的鞋子出去了。犹豫片刻坐在桌前,谦然问道:“各位下踏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当中年轻的男人先开了
口:“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儿马上县试了,我家在山河县也算是有名的。”
男人说着话,目光轻蔑地从杨思焕粗布长袄上掠过,又道:“多少人排着队给我儿作保呢。”
杨思焕若有所思地挑眉道:“哦?如此一来,你们能找到我这里来,可是在下前世修来的福分?”
语毕,另一个男人厉声道:“住嘴。”这男人一身灰兔裘衣,年纪与那女人相仿,想必是家里的正夫。
这正夫转而又向杨思焕陪笑:“杨家小相人,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大老远驱车过来,是真心实意跟你谈这事的。”
“实不相瞒,在下很快也要参加秋闱了,因此除族人之外,不敢轻易为人作保。”杨思焕说着就起身道,“所以......”
正在这时屋外突然闹将起来,院子里有人扯着嗓子道:“啧啧啧,瞧这大门、这灶屋,哟,还养起兔子来了。”
杨思焕闻声出去了,看到院子里一个中年女人,袖手在院子里晃来晃去,一瘸一拐晃到兔窝边,猫腰提溜起一只兔子,顺手就揣进怀里要走。
杨思焕认得她,此人名叫杨炎,和她同出一宗,因有脚疾且好吃懒做,三十好几也没能娶夫,欺负刘氏孤儿寡父,每年过年都要来这里揩一把油。
只因杨思焕母亲去世时无钱出殡,此人母亲好心出了八百文,给了丧,没多久此人母亲也去世了。
此人好吃懒做、坐吃山空,每年年底都要过来要那丧的钱。
开始杨家还不上,这厮就过来顺走一些小东小西,此后年年来,说什么以往的都是利息。
不知从哪年起,那小小的八百文在这厮口中就利滚利,变成十两银子。
亏她能说出口,十两银子都能够杨家十多年的吃喝了,她们哪里拿得出?
且这厮人高马大,又常年袖揣匕,起浑来就拿起匕比划几下。
刘氏就只有叹气的份,想这厮母亲也是老好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刘氏毕竟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吵架撒泼的事可干不出来。
总念着老宗亲昔日雪中送碳的情谊,想着都是小东小西,大过年的怕惹事端,也不准周世景管。
眼看那厮顺了只兔子就要走,杨思焕忙追上去,喝道:“你给我放下!”
那厮刚走出院门,听这声音马上回头,笑道:“哟,我大侄女回来了。长高了不少啊。”说完抬脚又要走。
“给俺站住!”
说话者竟是二嫂胡四,她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将独轮车横在杨炎身前,拦了她的去路。
杨炎嘁了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乡巴佬侄婿。”说罢,当即掏出匕来,蹩脚地在空中划啦几下,原以为这样就能吓到胡四。
却看胡四,不紧不慢地从车把上挂着的框子里,拿出老大的一把剔骨刀,瞪眼道:“嗯?把兔子放回去!”
杨炎后退两步回到院子里,转头拿匕指着杨思焕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想当初你死鬼老娘臭在家里,连口棺材都买不起,还不是我家老太太给出的钱,吃你一只兔子怎么了?”
杨思焕冷哼一声:“去年一只鸡,前年五斤米…这么多年加起来还不够你八百文的?
再者说,当初姨奶奶明明白白说了,她老人家早年受过我祖母恩惠,这钱她不要了。”
杨炎白了她一眼,“老太太病中说的胡话也作数?况且我这有白纸黑字的欠条,可是你爹当年写下的!”
这会儿刘氏也出来了,杨思焕扭头问他:“爹,这欠条怎么回事?姨奶奶不是说了不要咱们还了吗?”
刘氏就叹气:“这又是一桩事了,你出世没多久就病了一场,你姨奶奶出钱给你看的,我就写了这欠条...钱早就还了的,你姨奶奶说欠条丢了,不知怎么回事就被她翻了出来。”
“有欠条在,就是闹到官衙里我也不怕,有钱还钱,没钱我就走了。”那厮说完一瘸一拐又要开溜。
真是欺人太甚!杨思焕攥紧拳头,浑身都在抖。
“啊哟。”突然一声惨叫,原来方才杨炎没长眼,踩在周世景的铁锹上,周世景随手一抽,那厮就滑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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